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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烟台,俯瞰美丽的港城时,有一个地方吸引这我、而且充满着神秘。

那在高楼大厦的包围中显得格格不入的轮廓,常常会让都市人忽视它的存在,但是,无论如何掩藏不住的是它深厚的底蕴;那从遥远的年代积蓄起来的书墨气息,仿佛在召唤着每一个怀旧的人
藏古朴于木讷,这就是所城。
今年7月,上海同济大学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编制的所城规划通过专家审查,至此,走过了六百年风雨岁月的所城,即将重新焕发青春———就如同揭开密封多年的老酒,即将散发出醉人的芳香。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仔细地看看她,也许能够先醉上一回。
旧事
前不久的一个上午,记者来到所城里大街西头,就所城旧事问一个老人。“所城?你问所城?”老人出乎意料地说,“我住这里才一年哪,你问别人好了!”
就像这位新来的老人一样,在这座曾经喧嚣的古城面前,一些土生土长的年轻人也同样是一知半解。所城?所城在哪里?!他们说。
其实,所城曾经有过辉煌的过去。当穿行在所城的大街小巷,听所城后裔讲述那六百年故事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浅薄。
8月31日的傍晚,在向阳房管处的帮助下,我们找到张永绪——所城张千户的后裔。在这位74岁的老人的带领下,我们来到所城,叩问那陈年的旧闻遗事。

“这就是所城曾经的城门!”在北门里大街电子工业公司与烟台制帽厂之间的路口,张永绪先生对我们说。“所城原来有四座城门,保德门、宣化门、福禄门、朝崇门,东西南北各一,每座都有6米多宽。沿城周围的胡同当年都是屯兵的马道,我小时候在这里度过了不少时光。”沿着张老所指的方向,我们看到的马道是一条小胡同,胡同口挂着一个“海洲旅馆”的木牌。张老的家在双兴胡同,从胡同口进去不远,有一座很有气势的大宅,张老告诉我们,这座房子有100多年的历史,是祖先留下的遗产。屋顶的椽子用的都是上等的木头,椽子头方方正正,一根原木只能出这么一条椽子。周围其他的房子都没有敢把椽子露出头的,惟独这房子的木头不怕露头,它还要保护屋檐下面的墙壁不受雨淋呢。过了这座大宅,拐个弯,就到了张老的居所。张老住在四合院里,一个院子里住了5户人家。一进院子,就觉得透不过气来。紧挨着厢房搭了三个棚子,棚子之间,只留下一条仅过一个人的通道。张老说,这是没法子的事,地方不够用,只能搭个棚子,充当厨房。一个水龙头从墙上探了出来,有人正蹲在池旁洗衣服,院子里还晾晒着洗完的衣服。现在的所城,四合院变成大杂院的现象比比皆是。居住拥挤不说,生活条件也很落后。张老住的是四合院里的厢房,有三间屋。我们在小客厅,其实应该说是厨房里坐下了。因为除了一个沙发可以坐外,其他地方都被炊具、冰箱、洗衣机等占满了。另外还有一个门,张老解释说那是卫生间,里面只有一个抽水马桶。所城四合院的厕所大多是旱厕,设在院子里。臭气熏天不说,自己上了年纪,不方便到屋外如厕,所以在家里挤出地方,安了个卫生间。房屋因为年久失修,墙壁摇晃,屋顶漏雨。张老说,现在人们的生活都已经现代化了,而所城里的人还依旧居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们多么盼望着过上舒适的生活啊。在张永绪家,我们见到了张氏家族的家谱———《张氏宗谱》。但这仅是一套副本。据张老说,张家原有一位在台湾的后代,回所城探亲时,把原本带走了。记者注意到,家谱记载表明,张家的先祖张升是所城的第一任副千户。明洪武三十一年(1368)年,“奇山守御千户所”成立。当时,所城所在地还是一个渔寮小村,张全从密云调来此地时,随行带了千名兵丁,在此扎根。张老说,张家在所城做了6任千户后,又调来一刘姓千户。张、刘就成了所城的两大家族,至今,所城还有张家祠堂和刘家祠堂。后来,还有过其他姓氏的人担任过千户。至明嘉靖年间(1550年)左右,所城居民已遍布东关中街、南街、西沟街、西洪街、裕盛胡同、仓浦街、大海阳、中海阳、西关、上夼、通伸、东口等街道、村庄,所城可以称得上是烟台的城市发源地了。由于祖辈生活在所城,张老对所城一直非常关注,收藏了许多关于所城的资料。据《登州府志》记载:“砖城,周二里,高二丈二尺,阔二丈,门四楼,铺十六,池阔三丈五尺,深一丈。”城内建有兵营区、操场区、粮仓区和指挥区。所城以芝罘岛、崆峒岛为防卫屏障,北面濒海之山巅设狼烟墩台(战时燃狼烟报警,人称狼烟台,烟台之称由此得名),南面则有高高的奇山为后盾,南北呼应,风云一时,在渤海之滨竖起一座坚固的海防堡垒。这可以算做所城最辉煌的时刻。1664年,清康熙皇帝下令废除卫所制,官兵解甲归田,转为居民。所城从军事上的城堡变成了一个生活居民区。1918年和1928年,当时政府曾对所城修葺过两次。1950年,城墙已所剩无几,城门破旧,政府将其全部拆除,所城已不能再被称为严格意义上的“城”了。
如今,城墙只剩下胜利路上一段长约250米,高约2米的遗址。张老曾在城墙拆毁之时,捡回两块城砖,它们现在躺在张老的院子里,是用黄土烧成的。我们用尺子量了其中的一块,长35公分,宽6公分,厚9公分。质地坚硬,多少年了仍完好如初,每块重达四十多斤。除了凭吊古城墙遗址外,在这两块城砖身上,我们依然可以想象出所城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提起所城,所城人有无数的话要说。
为什么?生于斯,也长于斯,对年长一些的后裔来说,所城就是他们的乐土。
刘梦华是我们采访的第二位所城后裔,祖籍河南。明正德年间,刘家祖先刘传调任奇山千户,传到今天,已经有十几代了。刘梦华家也在四合院里。如今的所城里,明朝时代的民宅已不存在,多为清朝及民国时代建筑。民居大多为出檐式,民国初年以后,开始有以砖叠涩封檐的形式,因为其抗风防火,俗称“风火檐”。迎门院内,或单设影壁,或就厢房山墙为之。窗户多为木棂立窗。如今,少数民居小有改变,但是许多三进五进的四合院还是保留下来了。刘梦华所住的四合院建于清末,房屋的窗户很有特色,从外面看是5扇窗户,实际上只有三扇大的,两侧的两扇各不到半米宽,以前家中人口多的时候,还盘过炕,作为小孩子的卧房,现在只能用来堆放杂物。说起脚下的这片土地,刘梦华和老伴说,我们祖祖辈辈在所城住,对所城的感情可深了。所城的民风淳厚朴实,正月里大庙有戏场,院子里用苇席搭起棚子,挂上几百盏灯,要连着唱上三天。十五灯会,毓璜顶上,舞龙灯的,跑旱船的,“抬阁”的,踩高跷的,简直要闹翻了天。就是在今天,他们仍旧喜欢正月里到毓璜顶看灯。印象最深的还要数北门的张家祠堂和南门的刘家祠堂,那里有给先祖供奉的大馒头,馒头足有桌面大小,不知道要用掉多少面,这个问题成了他们童年时代始终不解的一个谜。所城的庙宇也很多,城门上是城楼,四门城楼都是庙宇:东门是二郎庙,南门是财神庙,北门是火神庙,西门是三官庙。北门里有药王庙,西门里有城隍庙,南门外有子孙娘娘庙。这些庙宇在所城人心目中的地位如同神灵。老所城人凡是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腿痛的,都愿到药王庙去祈求去病消灾,据说还挺灵的。那些跑运输的船家,正月里都忙着往庙里送蜡、香、纸,祈求一年的平安。其实所城最具特色的风俗还要论娶媳妇、生孩子,刘梦华说她老伴对这些记得最清楚。年过花甲的老大爷向我们描述了一番娶媳妇的趣事。结婚时,男方要提前一晚到丈人家住宿过夜,第二天中午之前必须把媳妇娶回家。通常有钱人家会请6个吹鼓手,两乘花轿迎娶新娘。新娘的轿子顶上要倒扣一筛子,筛子中用树枝扎一弓箭,拴上红布。还要随行带一“家丁”。一路上吹吹打打,到了村口,“家丁”要飞马到家,向长辈“叩喜”。一次只能向一位长辈报喜,家族辈数多者,“家丁”要跑上三四趟。当此时,只见“家丁”马不停蹄,气喘吁吁,真是“苦差”一桩。新娘下轿进门时,要跨过门槛上放着的马鞍。这与在轿顶上放置的弓箭合起来,寄托了一种生育能够骑马射箭好儿郎的情结,可见所城对人们的影响。除了婚嫁,生育就是人们最关心的事情了。婴儿响亮的哭叫声,为这片古老的土地又增添了一丝生机。若生的是男孩,人们会扎弓箭悬于门外,在孩子降生第五日大摆宴席;若生的是女孩,则只扎树枝,在孩子降生第六日请几位客人吃顿面条了事。这同样跟所城人独有的情结有关。

离开刘家之后,张老说,走,我带你们去找找所城的老字号。过去的所城,随时可以听见丝竹之声,刘家前面不远就是“京城同乐处”旧址,过去这里是人们吊嗓子的地方,孩子们莺啼初试的声音清脆嘹亮,老人们老而弥辣的嗓音苍老浑厚。京、津、沪的名角来烟演出,必定来“同乐处”拜会。所城内大街商铺林立,药房、粮店、油坊、铁铺……黄酒数“双兴居”的最有名,哪家办喜事,都要到“双兴居”订上几坛黄酒。“双兴居”的老板张凤诺因此发了财,现在“双兴胡同”里的许多房子都是他盖的,胡同也以他的酒馆为名。“会雅斋”、“春芳斋”、“怡翠斋”则是租赁喜丧具的铺子,集中了所城手艺最精湛的工人。据张老介绍,这些店铺制作的喜轿、童男童女、纸牛纸马,惟妙惟肖。“会雅斋”现在已经变成了茶庄,站在茶庄门前,张老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候,想起了在这里玩耍的幸福时光。“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所城人汲取着山水灵气,同时也回报着这方热土。张老掰着手指一一数来:张升,1431年任所城千户职,后来在文登抗倭战斗中以身殉国;刘子秀,清朝时官至广东省道台,曾在广东开办士敏土工厂,其故居已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张春树,在烟台二中任教,曾经任“红学”理事,全烟台仅此一人;张春霆,199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在生命科学领域取得的世界领先成果,成为寻找治疗艾滋病有效药物的工具,《人民日报》、《中国技术市场报》等媒体都报道过他的事迹……漫步在所城古老幽静的长街短巷,怀古忆旧之情会自然而生。今天的所城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那些深院古树,记载的只是所城已逝的春秋。所城曾经为烟台的发展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们又怎能把她忘记?经过长期准备终于面世的新规划,将给所城人带来惊喜。所城在过去是一片洋溢欢声笑语的乐土,敞开怀抱迎接八方宾朋后,这里将成为更多人的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