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爷
王二爷六十岁生日那年,儿女们忽然都给他做寿来了,这可是他多年来做梦都在想的,以前没少吵吵,儿女却怪他多事:一个土坷垃里扒食吃的庄户老头,过啥生日?不嫌丢人!气得二爷大骂他们不孝。然而今天他们竟又大出他意料地都来了,而且坐小车的坐小车,骑摩托的骑摩托,一路好不威风,熙熙攘攘,惊动全村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便来了不少看热闹的。
六十大寿!儿女也真拿当成回事,不仅请了所有亲戚和他们的好友,不仅轰轰烈烈置办了十几桌像模像样的酒席,而且还请了吹手,还燃放了鞭炮,并当着众人和看热闹人的面,给二爷正儿八经磕了响头。二爷激动地几次差点晕倒。二爷尤其感到惊奇和开眼界的,是那个奶油大寿糕,上下六层,小塔一般闪着金光,每一层上,都绘有松鹤花鸟,插十支蜡烛,上面那层是一个大大的寿字。蜡烛燃起后,一片火红……接下来,儿女们又让二爷坐开来的轿车,簇拥着他从屋内走出来,门里门外来看热闹的人主动让开一条路,那辆像炭一样红的轿车,就停在门外,阳光下闪着无尽喜气,晃得二爷睁不开老眼,没等坐,就先自晕了。
小轿车一路鸣着喇叭,前后又有晚辈骑摩托车护卫,极尽张扬,出尽风头,围村子,一连转了儿圈。大姑娘坐轿头一回,王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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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轿车也是头一回,那个叫恣呀!二爷乐得眉毛胡子都翘了起来。
“二爷,你真福气呀!摊了些好孝顺的儿女。”“二爷呀!准有这么大福?是你!人能过你这么个生日,这辈子值了。”老哥们无不眼馋。人们更是赞不绝口,夸二爷,更夸二爷的儿女。一连多日,二爷进进出出都沉浸在无比兴奋和众人啧啧的赞扬声中,自信县太爷都捞不着。准不说他这生日是小村空前的,怕也是绝后!
二爷又想:儿女头一次来给自己过生日,就弄得这样排场张扬、这样红火、喜庆,全村人都跟着为祝寿,以后怕更不知要怎样哩
一天,村里出殡,二爷夹在人群中,死者是个九十高龄的老者,属喜丧,看得人便特多。如今农村少光景,凡红白喜事都极吸引人,闹闹嚷嚷站满了大街。其间,不知谁感慨地说:“怪了!这场面,我乍越看越像与二爷生日那天的情景差不多呢?”这无意中的一句话,不想被二爷听了个正着。
二爷殡不看了,气堵地回到家,先是坐炕上抽烟,又躺炕上吸,二爷本想不想,可又不能不想。他把生日那天前前后后的情景仔细一咂摸,不由二魂凉掉俩,二爷觉得他真的被儿女给活活殡了,不是吗?且不说生日那天顺序如何,单就请吹手、放鞭炮已属罕见,出殡却家家户户都要请吹手、放鞭炮。寿糕上插蜡烛更是前所未闻。唉!退一步说,就算这些都不算啥,可更糟糕的是:切寿糕时(当时他还真有点啥不得呢,心疼地差点掉下眼泪:多么好看的景呀)的吹灯拔蜡。吹灯拔蜡,这不是明摆着……还有那辆把他从家里“拉走”的红色小轿车,看起来挺俊气,透着喜气,现在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它像一口大红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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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再从家里走出来,已是几天以后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出来,出来后就围村子走,又站在村头,情不自禁的一劲朝那个(坟地)方向看。正是生日那天小轿车跑过的路线,现在,路上却是冷冷清清。
“二爷是你吗?二爷,真的是你吗?”人们问道。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惊讶地发现:二爷变了,变得认不出来了,而且走路踉跄,一张脸死灰,整个人瘦脱了相。这才几天功夫呀!
又几天,二爷死了。二爷死时瘦成一把干柴,没人知道二爷得的是什么病,村人无不惊愕,诧异地说:“这二爷,承受不起大福,被生日那天,烧包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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