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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窗口人生-李氏兄弟传(24) 2007-02-04 18:24:00
  • 第十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我一阵激动说:“有人来了,你快吐了吧!”

       来人是在青岛港务局打工的小伙子李正明,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看我,又看了看病卧在炕的弟弟国程,他略微一呆,迅速上了炕,先是驱赶弟弟臀部那些正在你争我夺吮吸褥疮分泌物的苍蝇,然后整理弟弟失禁后拉在炕上的大小便,以及被脓血浸透的那整卷整卷的卫生纸,最后替弟弟喂药喂水,在帮弟弟翻身时,他发现了那块已被国程吐出的雄黄,湿漉漉的在枕边。“这块‘糖块’……”他没认出那是块雄黄,此时,我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含泪告诉他刚才的情景:“国程已求我一个多星期了,他要用这雄黄自杀……”李正明听完我说的话,气愤地将那块雄黄从窗口扔了出去,其中一扇窗被碰了一下,轻轻地晃着,我望着这一切,出了神。

    五月份李正明来时答应找人侍候我们。两天前的6月28日,他宿在这里,说起没找到合适的人,那一夜他发现了弟弟的褥疮,非常震惊。当时国程开玩笑说:“正明,我可要赖着你呀!(侍候我)”他未说什么,今晚他及时赶来救了国程一命,我非常感激,没想到一夜过后的7月1日清晨(香港回归那天),李正明突然对我说:“我要留下,侍候国程,直到他好。”说完,他起身去做早饭。我惊异地看着他,看着忙忙碌碌地他,这一夜他根本没有睡呀!光替国程翻身也有近十次。这样一个人,一个喜欢四处流浪的人,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话语不多,心却如此善良。我震惊,同时也为弟弟庆幸。这天,李正明用自己的钱割来了猪肉,还买了各种蔬菜,使我和弟弟吃上了一日三餐,这一日三餐对别人也许没有什么,而对我们兄弟却是久违了(平时我们是一日两餐)。

       从这天起,正明留了下来。我得以与世界取得了联系。什么事只要喊一声:“正明──”立时就会得到解决。只是村委关于我们兄弟及正明的生活费和工资,一时间未研究好,因村里还有其他残疾人,村委会处理这种事自然是需要一个过程。8.9日间,我们的经济出现危机,10日孙华民去水集镇党委丁相民处汇报了我们近况,丁书记当即批复:“李氏兄弟需钱治病,请即日发给。”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二百元,连同计生委捐助的钱以及我们的获奖款共1200元,于当日即有计生委办公室主任王洪彪代表丁相民书记与计生委全体同志将钱送到了我们手中。本村村委也预支了部分钱以救燃眉之急。这个时候,我们的生活走向好转。

       我问正明:“你在青岛港务局打工的事怎么办?”正明一笑:“我是自由人,谁又能捆绑着我。”国程接口说:“这下我可绑着你了。”正明又一笑:“你是周瑜,我是黄盖。”我一愣:“那我是谁?”生活中有了正明,是近几年来最快乐的事。痛苦过后必定是快乐。虽然国程的褥疮还没有好,但假以时日,他必会重新操笔上阵。岂不得意乎!

       最使人激动的是,正明从没有嫌弃过我们,他晚上有时就睡在我们兄弟之间,为了照顾国程方便。我们的卫生条件之差,连我有时都忍俊不住,想以呕吐痛而快之。他却泰然处之,并积极改善环境。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守着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高残兄弟,唉!此人也算不多见了,他不正是我们的命运之神吗?

       俗语说:“饱暖思淫欲”。我们的生活有了正明足可饱暖,而我们的淫欲却是文学。尤其是我此时的心一宽,就迫不及待追求着文学这个情人了(国程还有病解闷,我却没有呀!)。这个时候王海滨出现了,他这人我虽从未见面,却从正明口中略知一二,更有他亲笔撰写的纪实性文章《月湖情》,我正在阅读中,从中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初步看来他这人虽不能用离经判道来形容,却可也算奇哉怪也的人了。1989年,他毕业仅一年就与同学创办了《百花友谊》小报,虽然是自刻自印自办发行,想来个中乐趣也是颇值得玩味;1991年他又与文友创办《月湖文学》月刊,依旧是自刻自印自办发行。半年多后社散人空,他独自一人仍然自得其乐地玩着他的文学卡拉OK(继续办《月湖文学》)。让人不懂的是,他这人像在求与不求之间,既像是急功好利,又像是视名利如云烟,也许这只是他的蜗居期,一旦条件成熟,他就会名利下去,甚至如王莽。想到此我不禁打了寒颤。

       王海滨来看我们那天是1997年7月25日下午,当时李正明有事外出,王海滨是一个人打听着来的,他说现在从事出租车业,开得却是低档次的东风三轮摩托车,号称“三轮迪”。初步交谈,知道他对我们的事情基本上不了解,他只是知道世上有我们这样一对残疾兄弟,至于其他诸如我们的年纪与家境以及近况等,他都不甚了了,他看我们的眼光是惊异的,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话:“你们兄弟怎么这么瘦啊!耳朵怎么这么大呀?”

       病卧在炕的国程突然说:“二哥,你与海滨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我问。
      “当然是文学,还有……”王海滨抢先回答。
      “还有办报刊……”国程接着王海滨的话茬。我又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交朋友的事。”
      “对!”我们三人相视一笑。一个初次相见即与我们有着这种默契的朋友,从来还没有过,他是第一人。

       接下来我们三人谈得就是文学、办报与交友这个话题。他只是简单了解到我们兄弟的生活已有村委负担,日常起居由正明服侍,他是早已知道的。生活对于我们三人好像只是人生路上的一种附属物,不可没有,却不可太计较。正谈得热闹时,他的传呼突然响了,原来是正明打的,他外出办事时自行车坏了,他便呼海滨,让海滨拉他回来。海滨掉头出去,一会儿就将正明接了回来。从这天后,王海滨一有空闲便开着他的三轮车来看我们。聊聊人生、文学与办报,倒也有趣。

      
    8月4日,我们正聊着,一个叫姜桂玉的朋友来了,他的年龄与海滨相仿均为三十出头。王海滨很兴奋。原来姜桂玉是他办《月湖文学》时结交的朋友,这次他的到来也是海滨相约的。于是三李(我、弟弟、李正明),一王(王海滨),一姜(姜桂玉)凑齐了,这五人将演出一段悲喜交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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