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陌上邂逅浑如梦
1 洙河之义
胶东腹地有条河,名洙河。它有两个源头:西源窑山东麓;东源小后洼村北,经大水岔村南两流合一。汇铎山窑山两山间沟溪蜿蜒南流,河道忽而狭窄犬可越,俄尔宽阔舟横行。过史家疃前纳七星河折向西南,河流绵延百里后,最终在辇子头村后涌向大沽河的怀抱。关于洙河这个名字有两种说法。一说该河众多曲折处常潴水为泊,故名潴河,后简为洙河。又说此河枯水季节断流,而汛期洪水泛滥冲毁良田,犹如母猪拱地,又名老母猪河。
千百年来,河水潺潺地哺育着一代代勤劳的洙河人民。可是有一年,在洙河上游的圣家屯村,无数的村民被虎狼一般的官兵拖到洙河岸边——杀头!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染长河,天哭地泣,树悲山恸,殷红的河山咆哮着奔向了下游。这一年是1662年,即清朝康熙元年。洙河下游的人们看到血水流来,惶恐中溯流而上,想探明原因,结果有许多人也做了刀下之鬼,血魂随着更浓更红的洙河水游荡回故乡。
后来下游刘家泊村的刘勇终于活着回来了,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原来栖霞人于七在这一年反清起义失败,藏到了峪泉寺东的圣家屯村,清兵追到,挨家挨户搜查不获。于是将全村男女老幼统统押到洙河岸边,逐个追问于七的下落,全村上下宁愿引颈受戮,无一人泄露于七的踪迹,于是乎村民的血,流成了河。官方传出的消息称:叛贼于七被杀,愚民集体殉葬。但那于七究竟下落如何,竟不知所终,有人说事后于七在洙河岸边毅然自刎谢民,也有人说于七缠杂在村民中被清兵所杀。洙河的流水见证着这一段血染的历史。
刘勇半路上葳了脚,落了队。他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赶到圣家屯时,清兵刚好准备撤离。他在峪泉寺的一个枯井内逃过了杀身之祸。寺庙毁了,寺内的玉泉干了,村庄烧了。但一切并没有结束,劫后余生的寥寥数人,在废墟上重建,改名玉泉村。后来因村处在窑山前,又改名窑山屯。这就是发生在洙河上游的一个悲惨的故事。
风云变换几百年,洙河的水依然承载着无数先人的忧伤,默默地流淌着。
1927年(民国十六年)12月23日,晨。洙河下游刘家泊村(也就是刘勇那个村),一对父子从村前倒塌的“广粮门”牌坊走过。本村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牌坊是明朝宪帝为旌表当年村民在灾年驱车进京捐粮赈饥之事而立的。多少年过去了,牌坊倒了,人变了吗?
儿子问:“爹,这‘广粮门’将来会重新立在洙河岸边吗?”父亲答:“春儿,这应该问你啊!”儿子名叫赵春,今年十六岁,仪表堂堂,用现在的话说,一个字“帅”。他笑笑说:“我早晚会让它站起来的。”父亲赵新加了一句:“尽管现在还吃不饱饭。”儿子郑重地点着头:“可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去姑姑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儿子所谓地东西不过是一块上好的红绸缎(这显然不适合姑姑)和半篮子苹果,这些东西对于贫困的他们已是很贵重了。赵新只是说:“快走吧!赶黑天还要回来呢!”
父子二人沿洙河北岸西行,这一带的河面较宽,弯弯似月牙形。此刻,河水已结了层层的厚冰,前几日的大雪,依然未化尽,白白的一片覆盖在河上。两人前行不久到了胶东要害重镇水沟头,今天是阴历的冬月三十,恰逢集日。南来北往的旅客,东去西来的商贾常集于此,遂成胶东第一大集。两人急急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向横跨洙河南北的正阳大桥走去,这大桥是去年刚刚修建的,气势雄伟,傲然飞立,桥上车水马龙,为河两岸的居民便利不少。
赵春的左脚刚踏到桥面之上,就听后面有人大喊:“快抓住那个小孩儿。”他听声音有点耳熟。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刚要回身,一双小手已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紧接着先前叫喊的那人也跑过来,伸右臂将赵春的脖子套紧:“老四,真有你的。”那小孩道:“二哥,你输了,我先抓到大哥的。”小孩冲赵春喊:“大哥,你不讲义气。上哪儿!不带着小弟。”说话间两人都放了手。
赵春知道是他在洙河岸边结义的二弟和四弟到了。回身看:那小孩满头大汗,两个漆黑的大眼珠企盼着注视着自己。不禁说:“小高松,你又不穿鞋。”老四高松今年才十岁,他说:“跑掉了,你看二哥也没穿。”赵春看着十四岁的李志刚问:“老三没来?”李志刚说:“老三正听我爹讲故事呢!大哥,带我们一块去吧!”赵春笑道:“我去看我姑姑,你们就不要去了。”高松的大脑袋摇得象拨郎鼓一般:“你的姑姑就是我们的姑姑,我们正好一块去看望她。”
已走到桥中心的赵新冲李志刚招手:“小刚,你过来。”等李志刚跑到近前,他伏耳低语了几句。李志刚点了点头,拽着高松向后走。高松问:“二哥,大伯跟你说了些什么?我……”
被作者修改于:2007.08.10 21:10:33...
被作者修改于:2007.08.10 21:1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