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醉红尘

晨

又是被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把我从甜甜的睡梦中唤醒，这已是第三个早晨了，这鸟声也久违了，于是我赶紧轰跑睡意，披衣起床，稍加收拾整理，便独坐窗前，一边细心地倾听着鸟的婉转，一边轻轻斟一壶晨曦，与天地共饮

天刚刚开始泛白，天地呈一色，远景近物，尚不够醒目，望了去，幽暗飘渺，衬着剪影，似罩在一层浓浓的白雾中。院内的那棵高大的悟桐树，算看真切了，枝枝杈杈于半天空中，无拘无束，四下伸展，不客气地侵占了大半个院落，而树冠却又枯枝瘦爪似的光秃秃，没有开花，没有长叶。时令不足。院内屋中，便也因此遮得不够幽暗昏黑。而同时，也少了许多好看风景。此刻，那欢愉轻快的鸟鸣声，便是从树梢上飞传下来的。

这是一对刚从南方归来的小燕子，它们并排站在树上伸向东面天空的翘枝上，正抖动着双翅，一问一答，一唱一合，声音甚是亮丽。

几多年了？几多个早晨了？我都是这样早早地被这对燕子从沉沉的睡乡中唤转醒来，它们可说是我的老伙伴老朋友了，从春至秋，从早到晚，不知为我衔去多少寂寞，衔来多少欢乐。精巧俊美的燕窝，就筑在屋檐下，探探头，便可以从窗口看个一清二楚。每天天不亮，这对燕子都要从窝内飞出，很精神很洒脱地立于枝头吟唱至天明，每每我也都是闻声而起，开始我一天紧张而愉快的工作。但当燕子南飞了时，我却又偷懒起来，常常要睡个昏天黑地，一塌糊涂，不知死活。

屋内极黑极暗，但我不想开灯，我只静静地坐在窗前，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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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外，这时候的目己，真想从窗口飞出去，也像树上这对燕子那样傲然兀立枝头，高唱一曲；抑或是，精神饱满一身轻松地到散发着阵阵泥土芳香的田野里踏青，悠哉游哉地到景致优美空气怡人的小河边散步；抑或是，热情洋溢又自由自在地到静谧的树林里寻觅一叶新绿，到高高的山头上迎接太阳升起！

天越来越亮了，东方天空骤然霞光万道，一片火红，而一霎时，远远近近都有鸟声传来，热烈奔放吵成一片。由近至远的景物，也清晰起来，天地明朗了，一天的帷幕拉开了……

感谢这透着灵性的鸟鸣，唤醒了人间。每天，我也都是这样孤坐窗前，眼前铺着稿纸，旁边堆放着书和收音机，我就像一个虔诚而又随意的孩子，在苦心营造的浪漫又温馨的气氛里，一会儿与稿纸对话，一会儿与书对话，一会儿与收音机对话，一会儿又与燕子与天空与一切的一切对话。手忙脚乱，拧眉苦思，寒江独钓，没有人打扰。春种秋收，阳光雨露，汗水泪水，任我嬉笑怒骂，品味生活；白山黑水，风花雪月，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痛快淋漓，恸哭流涕，任我感悟生命的真谛，挥洒人生

树上的燕子还在唱，起劲地唱，其声婉转亮丽，唱出许多的新花样，并不时变化着唱姿，以便能尽情尽性，淋漓发挥。然而，可惜我不是公冶长，不懂鸟语，不晓得它们都是说了些什么，唱了些什么，只觉得它是来自大自然的心声，是大自然对我们人类最深情亲切的召唤，是每一天早晨最美最能打动人的纯真乐音，听了令人心旷神怡，澎湃出激情无限•

轻轻悄悄地，我把窗户推开，怕惊动了树上的小鸟，怕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一股清新而又带足寒意的气浪，随着窗户的打开．迎面扑来，我不由打了个冷战，又深深呼一口气。

乍暖还寒，浓重的冷气、寒气，热烈的风声、鸟声，迫不及待地从窗口挤进小屋，顷刻之间，我就像被猛然推向了风口浪尖，身子宛若在滚滚浪涛中沉浮，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既有一种难以言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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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舒心惬意，又有一种彻骨的寒冷，心灵深处便受到洗涤般涌动起激越豪情。可是赢弱多病的我，竟消享不了这份福，经不住“风口浪尖”的如此颠簸吹打，只一刹那，便又不无遗憾地将窗关上了。然而屋内，却早已充满了全新的气息和活力。我又深深吸一口气，浑身清爽，一天的精神和高昂的情绪，便提了起来，我知道，在这以后，我再也睡不成懒觉了，我更知道，这才是我真正希望的……

三天前，也就是燕子飞回来的前一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轰轰隆隆的雷声惊醒的，这是今年我第一次听到打雷，特别惊喜，心想：今年的春雷怎么才响起来呀，好像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晚。

听，那雷声也真是奇怪，走走停停，欲响不响，不响还响，这般缓慢，这般艰难，又这么沉重，仿佛一路之上充满了磨难和坎坷，最后才冲破混沌，撕开天地般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好不燎亮，犹如新生儿一声啼哭，宣告一个生命的诞生

忍不住的，情不自禁的，我又想这第一声春雷也真是惊心动魄，震天憾地啊！让人听了不由不生发出一种全新的感觉，重新开始的感觉。这第一声春雷，是向严冬告别后一个大大的问号，是向春天吹响的一声僚亮号角，是向希望和生命发出的新的呼唤！

是的，有了这第一声春雷，有了这每一天早晨的鸟的吟唱，似乎冬天才算真正蜕变了，春天才算真正到来了，充满诗情画意浪漫情调的田园里，从此也有了新的故事，新的传奇！

天大亮了，太阳升起来了，树上的燕子，也在我遐思时飞到田野打食去了。远处，传来人们的吃喝声，拖拉机的突突声，耕牛的哞哞声，天空中，云淡风轻，鸟儿不时飞出剪影，数只漂亮风筝，带着响哨，扶摇直上……

哦，感谢这方窗口，使我拥有了这么多这么多。因为有了这方窗口，寂寞的我不再寂寞，孤独的我不再孤独，痛苦的我不再痛苦，忧伤的我也不再忧伤

是的，有了这方窗口，我就拥有了自己，也拥有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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