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找我自己
说起来可恼,我竟然找不着自己了,而且,我是从何时起找不着自己的呢?不知道,我是把自己丢在哪儿了?也不知道。
唉,一个头号的彻头彻尾的糊涂虫,大傻瓜!
茫茫人海,来去匆匆,行色匆匆,凄凄惶惶,东间西问,没有人能回答我,我脚步磕磕绊绊,无可奈何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在幽暗狭长的小巷里,在蔚蓝汹涌的大海边,在辽阔无际的草原上,在丛密寂静的山村中,在喧嚣错落的城乡间,游魂野鬼般四处躅躅着,四处漂泊着,寻找着……
曾几何时,一个混沌初开,浑身透着傻气,稚气的小男孩于阳光初露的一个早晨,彩霞满天,挣脱开母亲那温馨的紧牵着自己的手,挥别懵懂的世界,跳跳蹦蹦的走进了金色殿堂,走进了人生摇篮—校园。这里是一个迷人而全新的世界,是一个充满好奇和幻想的乐园。这里有许多可爱的小朋友,更有许多色彩斑斓五彩缤纷的梦,无论谁走进去,都会被迷得不想再出来,小男孩在笑呀,跑呀,跳呀,拣拾了无数五光十色的梦,他认真的虔诚的用金丝把这五光十色的梦连接成一串串、一打打,觉得一个比一个美丽,一个比一个好看诱人。从小学到初中,又从初中到高中,金色的梦一直引诱着他,一步步无忧无虑,茁壮成长,一步步走向成熟……
-—这是我吗?是我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那么,如若不是,我又在哪呢?我是把自己丢在何处了呢?
曾几何时,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实际上也确实是很年轻的人儿,在一个曾阴雨霏霏的黄昏,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走在秋水湖
83
畔,秋水湖浪涛翻滚,烟雨迷朦,周围是一片零乱的景象,秋风瑟瑟,年轻人的心儿如同这湖这秋,真想走进湖去。之后,年轻人便整日关在房间里,死人样仰在床上。白天,传出幽幽的叹息;夜里,传出呜呜的哭泣声。偶尔出来,人们看到的也只是一张失意、僵极、目光呆滞的脸。唉,多好的一个孩子!人们无不摇头叹息。这张毫无生气苍白消瘦而无奈的脸,凄惶憔悴,乱七八糟地长满胡须。后来—也许是过了半年,也许是过了一年,他便经常在街上出现,如同行尸,在酒馆里出现,烂醉如泥。再后来一也许是过了三个月,也许是过了一个月,就晃晃悠悠,在纷乱嘈杂的市场上出现,晃晃悠悠,在孤寂的无奈河畔出现,隔“无奈桥”也只有一步之遥了。但是,无论在哪儿出现,这张瘦长的脸也总是木木呐访,写满忧伤,写着落寞,心里更是一片凄惶灰冷,没有四季,没有春夏秋冬,没有……
--—这是我吗?是我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那么,如若不是,那是谁?我究竟又在哪儿?究竟把自己丢没在什么地方了呢?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我疯了般的四处飘泊,四处寻找,我寻得好苦,找得好累呀!我不停地扯开嘶哑的嗓子,对天诘问,对地高喊。我隐隐约约影影绰绰,觉得曾去过好些地方,可就是想不起来是把自己丢在了哪儿。哦,是丢在混沌初开的昨天了吗?是丢在少先队鲜艳的红领巾下了吗?是丢在共青团金灿灿红彤彤的花名册里了吗?还是丢在春天布谷鸟吟唱的那个早晨?抑或是丢在三跳龙门的考场上了……
我记得我曾经好像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四周是一片黑暗,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爱,也无所谓恨,被黑暗挤压、围困得窒息,几将死去。后来……就是这段难熬又难耐的日子过后,我清楚地记得我曾经好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一度
84
找到了自己。是的,我找到了自己。那是在一个有机器轰鸣,一个只属于年轻人的地方,那儿朝气蓬勃,欣欣向荣,那儿阳光灿烂,彩云悠悠,我如鸟儿飞进了山林,如干渴鱼儿回归了大海,但是不等我长游远飞,顷刻间我又找不到自己啦。那么快那么快,不给一点喘息机会,我猝不及防晕头转向了。我好糊涂好傻好恨呀!我不明白这是怎么搞成的,不明白错出在了那儿,是被轰响的机器声吞噬了,还是被那个王八蛋偷了。
阴霆的日子复出,低沉、孤独的情绪横行态肆。这是一种痛苦的煎熬,我尝够了这种滋味,无论如何也无论何时都不能失去自己!于是,我又找呀找,寻呀寻,几番风雨,几番酸楚,累得精疲力尽,问了许许多多好心的人,才怀着感激的心情,在电影院里,在卡拉OK厅里,在公园里,在朦胧的月光下;
在……在一切有情调有趣味有色彩的去处,找到了自己。这次我非常非常清醒,非常非常明白自己在哪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该干什么。我活得空前自在、滋润、舒坦、畅快,直到后来有一天,有一天这浪漫温馨的圆舞曲演奏成锅碗瓢盆交响曲,才猛然发现,这只不过人人必不可缺少的一场好梦,我依然故我,依然不清楚不明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是一个白色世界,晃动的人影也大都是白色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呆在这儿,呆在这儿要干什么,等待什么,我只是不停地走动,不停地问着自己:你这是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我想尽快逃离开这可怕的地方。可是,也就在我欲停没停欲逃没逃犹豫不决之时,一阵焦躁不安,心神不宁,夹杂着胆怯、惧怕的情绪,倏然袭上心头。仿佛有重大的事情要发生。我不由怔住了,我努力去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我一个劲地东张西望,眼前却也是一片白,白……
到处是白色。
啊!这到底是在哪儿?这白色是一道门吗?是一道屏障吗?
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