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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人生-李氏兄弟传(18)
2007-01-30 21: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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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再度提起笔几天后,生活实在太无聊了,听收音机,看电视只能消磨一点点时光,不可以长此下去。偏这个时候报纸也停了(母亲逝后,我们订的报纸就没再续订),恰巧,《中国青年报》的邢颖按月给我们寄来了《农村青年》,《文艺报》等,可惜,每月的这些报刊不够我两天看的,弟弟每日里依旧舞文弄墨,我却呆坐的时候长,生活真是无奈,血没有再吐,不妨提笔续文,只要我悠着干,不慌不忙,想来不会再有血吐了吧!
其实,我没有想像的那么坚强。1988年正月初十是我今生永远难忘的日子。那天,天刚一擦黑,门外进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使我意识到了世界上,最起码还有一种东西是可贵的,那就是友情。
这个人一走进来时,我并未认出他。他三十岁左右,一迈进门,就说:“永程,过年好呀!怎么不认识我了?国程,你也好吗?”我细细打量他,依稀似曾相识,总是记不起何时曾相识。“我是……”来人刚要说是谁,我却一下认出了他,兴奋地喊道:“大号的陈亚平!”“什么大号小号,我就是陈亚平,你的同学,我特地来看看你需要什么?”
“我……”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已有十年了吧!这是第一位旧友想起了我,而且是我最无助的时候来看我,一刹时,我深深地感到:一个人最可怕的是什么?最大的不幸和悲哀是什么?不是贫穷,不是微贱,不是懦弱,也不是伤病,而是在失去亲人的同时,又失去了朋友,朋友的一个微笑,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会使人感到无比亲切,无比的温暖,都会从内心深处感到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是的,我以前曾说过没有朋友我也可以过,可那样过得相当辛苦而富窒息压抑感,仿佛世界末日将临,对比之下,有朋友记着你,真是幸福的。
陈亚平诚心诚意地与我盘谈了好一会儿,临去时,丢下20元钱,说:“真的没有多,不好意思。”我欲推辞,他调皮地强调:“这可是压岁钱!”这种脾性一点没改,最后他说:“有什么困难随时通知我,我不会为你两肋插刀,但力所能及的事,我必当全力以赴。”后来,他为我们订了《民间文学》和《短篇小说》,并不时给钱接济我们。
有朋友如此,足矣!陈亚平也许不知道,他的这次来访,对我人生的旅途有着多么巨大的鼓励和推动,由此我一下子对友情重新认识,慨然定论:没有朋友,人生将失去活力,生活也将没有光彩。值得庆幸的是,不久,我有幸结识了一位新朋友,这位朋友对我和日后的成功起着转折性的伟大贡献,她就是县文化馆的丁美娥。
一九八八年二月初二,丁美娥老师第一次到我家,她顶多三十岁,中等个子,着红西装,态度亲切自然,富有感情,作为一个女同志,她竟丝毫没有嫌弃我们兄弟,这是我们非常感激的。
她首先说明来意:“听说你们兄弟在家搞写作,有什么困难呀?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我感到以她的气质,不必承诺什么,只要我们提出要求,她必定会帮助我们,事实也正如此,我首先提到的是没有书读,随后的日子,她将她所有的书依次借给我们兄弟,还按照我们的要求,为我们到图书馆借书,我记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是由她借来读第一遍的,我得以知道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关天保尔·柯察金故事的全部,从中也醒悟到钢铁究竟是怎样炼成的。
后来得知,丁美娥的到来,是由于我们早先发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一封求教信,转到了本县文化馆的结果,信的威力,我第一次感悟到,这为以后以书信的方式解决更大的困苦增强必胜的信心。
丁美娥对我们更大的帮助是她将县图书馆引进了我们的生活。她因常到图书馆给我们借书,不觉当中就把我们的事情讲给了图书馆的领导和老师们,于是产生了图书馆老师为我们送书的故事,我们曾有一篇作品《悠悠图书情》是这样写的:
“那天恰是‘五四青年节’(1989年),近中午时,我们正在炕上寂寞地坐着,忽然听到门响,接着,就有人走进来,是本村的,一进来就说有人看我们来了。我们十分诧异,我们早与外界没有联系了,会是谁呢?就见有两位陌生的女同志,满脸是笑,一前一后走进了我们低矮潮湿的房间,她们脸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所致。没等我们开口,她们就自我介绍说是县图书馆的。图书馆的?我们更诧异(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丁美娥老师将我们的情况介绍给了图书馆)。‘听说你们在家里自学,很不容易,就想过来看看,送几本书给你们!’两位老师这样说,我们顿时又惊又喜,太出乎意料了!一时激动得不知所措。两位老师十分热情,亲切地笑着,问我们学习怎样安排,又把带来的书和杂志,一本本放在我们吃饭和学习用的炕桌上。每放一本,就介绍一下书的内容,问我们合不合适。我们只见两位老师送来的书有历年中短篇小说获奖集,有《人民文学》,《诗刊》、《散文》,还有其他学习修辞和写作技巧的书,这是我们做梦都没想到的。高兴得连谢谢都忘说了。老师极其真诚地说:‘以前,我们不知道你们兄弟的事,第一次来,又不知道你们都喜欢读什么书,需要什么样的资料,你们提出来,下次来时,我们会给你们带来。’
“是真的吗?天下能有这样的好事?我们兄弟互相看看,又看看眼前桌上和炕上放的书,老半天都愣愣的没敢动,生怕是美梦,一动就不见了。两位老师带给我们的激动和喜悦,一连几天都让我们平静不下来,让我们有说不出的感激。可当时,我们连老师姓什么,叫什么都没有问,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她们原来是图书馆的吕翠珍和耿美兰老师……”
从此后,图书馆溶入了我们的生活。每个月末的星期五,图书馆的老师就会为我们送来急需参考阅读的书,无论是严冬的冰雪,还是酷暑的烈日,乃至春季的狂风,秋季的暴雨。从未间断过这个星期五的故事。一晃十年了,弟弟过世后的今天,正在撰写自传的我,手头依然放着图书馆老师刚刚送来的各种传记书。十年间,图书馆的领导换了,送书的老师换了,但这个爱之星期五仍再继续,我知道,它必将陪我永生。
丁美娥对我们还有一个大的帮助,就是不断地给我们的作品找差距,通常是我们把刚写好的作品托人带给她,不久,她必将在我们作品之后附上几页该作品的不足之处,正是这些不足之处使我们的作品才能得以不断地发表,这期间弟弟的作品发表的不少,我却很少发表,主要原因是我的《乡村小院》之后,我又写了一个长篇,我是想趁着我还有力气,将我心中的故事全都写出来,先不去计较优劣,只要有东西就够了。
写作之余,默视窗外真是一件幸事,尤其是窗外的那棵石榴树常给人以众多的遐思,想那拳头大的一枚石榴起初只不过是一朵纤弱的花儿,不经意间竟结成了果,冲着我发笑,偷偷的,羞涩的。还有屋檐下的燕子窝,不时会有燕子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向我诉说大江南北的见闻,我仿佛一下变成了一只燕子,三月三,九月九,南来北回,畅游人间。偶尔一只蝴蝶飞过窗外,是梁山伯还是祝英台?或有一群麻雀落在石榴树上,七嘴八舌地打情骂俏,其中一只是不是在哭泣?忽啦一声全都飞远,带走了我的疑问。一朵白云出现在窗外,系祥云一朵,上面是否真的站有神仙?月亮有时候也会向我探头探脑地寻问着什么,我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回答它,而它却不知何时悄然走了窗口。忽然间,我感到像那个井底之蛙,看天只能通过不大的一方窗,这是一种悲哀,特别是当知道无法跳出这个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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