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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窗口人生-李氏兄弟传(13) 2007-01-26 18:00:00
  • 到了河边,我没有从桥上过,而是下到水里,扶着桥面,慢慢涉水过河,河水很浅,深仅及膝,清彻见底,但河面又极宽,有十七、八米呢,而桥则是那时农村中常见的那种简易的木头凳做桥墩的石桥,石板是石碑一节连一节横跨河面,有个谜语:天有天眼,地有地眼,河有腰带,水有骨头。这河有腰带指的就是河上面的桥,非常贴切。我不敢冒险,一是担心从“腰带”对面过来人或推东西的(这时,只有站在其中一个桥墩上让一让,勉强过去,我却唯有退回去)。二是腿微微有些打颤,怕一个走不稳,栽到河里,这样就遭了,而从水里走,虽说出于不得一,也担心栽倒,但有桥做扶手则保险多了。

      过了河,好不容易爬上一个大斜坡,在村头一块大石头上,我又坐下歇了半天。我不该坐下歇息的,也许第一次就不该,第二次就更不该,为此,我竟差一点没能回到家,也可以说就没回到家,可是,不歇息显然我不可能过来河。

      真的是一步不想走了。越歇息越感到乏,感到浑身没劲,要是我那时接着走,一鼓作气,我这时说不定也早到家了。我坐在哪儿胡思乱想,但我又十分清楚眼前处境,没有别的办法必须走回去,而且我也相信,我一定能走回去。

      可是,再走时,第一次歇息后就变得不太得劲(紧且硬)的右脚后跟,越发不得劲起来,而且一走一抻就痛,越走越抻越疼,也许是被河水泡了,又被凉石头冰的缘故吧!痛得钻心,还直想摔跤,简直一步都不敢走了。然而,看见街道上不断来往的行人,我又没想到让谁帮忙,更没想到让谁捎个口信给母亲(我知道即便捎也没用,母亲肯定不在家),让用车把我推回去。即便当时想到了,我倔强、内向的性格也不允许我这样做。看吧!我皱着眉,咬着牙,走一步歇一步,小心又小心,好在这时已进了村子,到处是墙,我便扶着墙,一步一蹭,一蹭一挪,终于慢慢过了长街,走进胡同,挪回到了奶奶的住处──离家还有一百多米,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走了。此时,天也快黑了,而从村头到奶奶家,也仅二、三百米,进村时太阳还有几杆子高。

      我在奶奶家中住了两天,第三天傍晚才有人扶着我,慢慢走回去。我的脚后根一直疼了十几天,虽然奶奶用开水为我洗了几次,丝毫不止疼痛。

      多少年为治病,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而这次又是我吃得最多的一次,并且病明显加重了不少,这之后我就很少再到村里其它地方玩了。每天除了在家周围──当时我们家住在村后,出门往北走过两排房屋就是村外。往南走一排房屋就是村东西大街,再往南就是到奶奶家和村前的学校以及校前的潴河了。那时候我也说不清为什么特别喜欢到学校和河边去,几天不去,就象有什么心思,而在学校转一圈后,又直接去河边,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看一看就回来,但有时却又会在河边、抑或是大堤上一坐,一般我很少坐,起来时太费劲,要坐就总找容易起的地方,比如说大树边。一坐就是半天,呆呆地看着远处──河对面辽阔的田野,看着眼前静静流淌的河水,水底的蓝天、白云、红日,此一刻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

      那些年,每治一次病就增加一次失望,以致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变麻木了,不敢再有任何幻想,而为了弄清自己到底是患的什么病,我想办法好不容易找来两本医书,每本都有砖头厚,我决心好好研究研究……为了活得充实,我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努力想在生活中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

      那时,每天我虽然都在编玉米皮小辫,不是绝对的没事做,但我又感到我不应该,也有能力干一些其它的事情,抑或说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一天到晚,一年到头总编玉米皮小辫早烦了。好在父母一直心疼我,往往在我想多干会的时候,母亲总是说:“歇会吧!出去晒晒太阳。”是的,母亲从不让我多干,从不多管我,总是让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给我绝对的自由,因此我也能在哪些年中,交那么多的朋友和做出那么多令人讨厌的事情。比如玩枪、领孩子打架、在路上挖陷井、埋地雷(忘了怎么弄来一个空手雷,系上细线,埋在路上,看到有人过来,便拉线,大喊炸鬼子,炸鬼子!)令一个我叫三奶奶的常骂我们是“土匪”,其实,我自己不能干,只是指挥他们干,我这个幕后策划者,很少有人知晓的。至于在生活中到底干什么好,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即被动又主动地去做。能走出去,我尽量走出去。愿意与我玩的不仅仅有同学,还有小我七、八岁的,我除了领他们玩耍作祸外,还给他们讲故事。有大我五、六岁的,我们则一起谈生活、谈理想,还有玩枪和借书看等。

      说起玩枪,这里罗嗦几句,枪是自制的那种打火药的土枪,可大可小,我曾做过几支,其实土手枪做起来很简单,只要有厚木板、铁管、加上镗针、皮子(带动镗针用,最好是大车内胎,更好是能用弹簧),就可以制成,只是材料不容易找到,我最得意的是做过一支枪筒有墨水瓶口粗,一尺多长的半大枪,足可打兔子用了,曾被朋友一度借去两个多月,天天晚上拿出去打黄鼠狼。有一年冬天,我装好药(其实天天都装着药,院子里常落几只麻雀,我随时可以拿起来,轻轻推开窗,伸出枪,扣动扳机,“轰”一声再看雀毛都没打下来),藏在被窝里,结果没注意被弟弟的一个同学(当时是星期天)找出来,跪在炕上,对准窗(幸好是对准窗)描准,又扣动扳机,嘴里喊着:“叭……”“轰”的一声响,一页玻璃顿时被打得粉碎,可见其威力,再看放枪的人,猛一下跌坐在炕上,脸色吓得煞白……

      那时,我还自制过火药,用一硝二黄三木炭;自制过黄药,用硝酸钠(硝酸钾?硝酸铵?记不清了)和雄黄,都是同学和朋友帮忙找的。他们戏称我是“地下兵工厂”而用这些东西,我还卷过鞭,卷过提溜锦(也叫提拉锦,元宵节晚用手提放的一种焰火)等。

      孤独的日子增添了不少的乐趣,寂寞的生活亦有了欢乐,而这乐趣、这欢乐、是与自己的心灵手巧和有一定的吸引力分不开的,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同学和比我大、比我小的人多年来(直到1981年我们有新房子又搬回原来的老房子里住,才中断了)一直来找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玩。

      
    无论什么事,只要力所能及的,我都相信我能做好,也一直不停地去做,我因此才不会寂寞,不会被人看不起──其实是没有这种自卑心理,相信自己,这是生活教给我的第一课,也是最难完成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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