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 发表于 2017-9-11 22:02:40

  •   文远入学的时候比我们要大五岁,我们都是十八岁,他二十三了。他因为身体不好,在中学多待了五年。而这五年里,他一直是他所在的这个省会城市的学生会的主席。他的漫长的中学时代应该过得不错,让他像蝉一样迟迟不愿意离开下面爬到上面来。

      他是高而瘦的,穿着黄色的衬衣,貌不惊人。唯一和别的同学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脸上留着一撮小胡子,透露着一种暗藏的狡诈和邪恶,很像一部外国电影《针眼》里奸诈淫荡的男主角的形象。

      中学里当干部的同学,到了大学一样被指定为干部。文远又成了学生会的领导。这些干部们都喜欢交际,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攀谈认识了。他们很快组成了学生里的核心圈。

      文远的宿舍里也很热闹,去找他玩的人多,他也非常随和。他不显山不露水地树立了自己的地位。

      他的身体确实是很弱。上游泳课的时候,我看到他游起来非常吃力,也非常慢。但这不影响他体育课及格。只要不缺勤,体育老师就让你及格。如果经常缺勤,成绩再好也是不及格。

      他看上去学习并不用功,但成绩也还不错。我很努力写的读书报告,得了98分,而他整天不学习,他的报告也是98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公平。

      文远和一些人把持着学生会,他们的社会活动很多,交谊舞比赛、桥牌比赛、英语朗读比赛,等等。渐渐地,文远已经不满足于在本学院的活动了,而是去很多别的学院去联谊。他的生活变得越发丰富多彩起来。有时候,我会看到他和一些本院和外院的朋友骑着自行车,在学院门外的马路上高兴地大呼小叫。这个时候的文远完全释放自己了。

      有一个同学,刚来的时候是个很单纯的来自县城的青年。他一直跟着文远混,这个时候已经变得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他发胖了,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心里的幸福感都洋溢在脸上。我不知道是怎样幸福的生活让他变得这样快乐。

      文远和他的同伙的幸福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几个月后,教导主任告诉我们,文远和他的同伙都被公安局抓起来了,罪名有两个。一是偷自行车,而是传播淫秽录像。学院同时也将他们开除。

      这时候我才知道是什么样的生活让他们乐此不疲了。支撑他们快乐生活的财富都是他们倒卖自行车和淫秽录像得来的。这些财富让他们享受了奢靡但是非法的生活。

      一个学生会的干部做出了普通学生都不会做的错事。不知道选拔他当干部的老师有没有脸红。

      文远住进了监狱,但很多人不知道这些消息,还继续到他的宿舍来找他,想继续体验文远曾经带给过他们的幸福生活。来找他的人太多了,本院的外院的都有。很多人不知道他住在哪个宿舍,就挨个宿舍地问。我们则要一一解释他已经不在这里上学了。就这样,有半年的时间,来找他的人渐渐少了,后来一个也没有了。我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也乐得不要再向人解释了。文远已经成了一个过去时了,我们快要把他遗忘了。

      然而,过了很久以后,一个冬天的下午,居然又来了一个人来找文远。这个人看上去是从挺远的地方来的,而且消息极不灵通。他的到来让我们发笑。我们同时也感叹文远这个人的交游是多么的广泛,狐朋狗友遍天下。真可以算得上是个万人迷了。

      文远犯的事情刑期很短,一两年的事儿。但我后来再没有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不过,我相信,以他的交际能力,这点刑事处罚对他的人生来讲构不成大的影响。只要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他在这个社会上应该还会很吃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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