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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就是请客吃饭 发表于 2017-8-11 7:45:34

  • 一、黄庄

      1988年,台湾来的亲戚在北京设宴,答谢我们的招待。宴会厅在海淀黄庄的一个地方。台湾亲戚穿着西装,宴会开始前站起身来,很有风度地说了一番很得体的话。看得出他是经常举办这样的大场面。宴会上吃的什么好东西我记不得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身后站着的服务员。大概有三四个女服务员站在我们身后,穿着中式的旗袍。我身后的女服务员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性,服务的态度很好。这样的服务方式让我很满意,也很惊讶。我从来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有人在后面盯着我,注意我的一举一动,随时送上我需要的东西。那时我还是一个大学生,这里是我见过的最高档的地方了。

    二、首都宾馆

      我再次去高档的宴会场所,是四年后的1992年,我毕业开始实习的时候。有一次,会长在一个叫做首都宾馆的地方宴请客人。会长是一个食神,几乎每天都宴请来自世界各地的贵宾,让他们感受都中华美食的美好。以前曹操招待关羽,是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而我们招待外宾则是是天天大宴。民以食为天,对中国人和外国人来说都是这样。外宾在中国吃得好,住得好,玩得好,自然会对中国有好印象,会对中国友好。我们的外事接待工作自然能够达到想要的效果。

      首都宾馆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是它的服务。我去找卫生间,服务员马上就看出来我要找什么,马上指引给我。卫生间里专门有一个服务员,客人洗手的时候,他便用一个刷子在客人的鞋上、衣服上拂来拂去,意思是扫去上面的灰尘。这样的服务让我有一种当了贵宾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个大人物,有仆人在侍候我一样。

      那次吃的饭菜也是不错的。我后来很希望有机会再来,但会长好像不是特别喜欢这里,我在单位工作期间,再没有机会来过。

    三、长富宫

      我接待的第一个代表团是日本团。我也是第一次跟日本人交往。日本人的讲礼貌给我很好的印象,我也对他们不住地点头。从机场接到日本人以后,我们把他们送到长富宫酒店。这是第一家中日合资的大酒店。“长”代表长城,“富”代表富士山。长富宫的服务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服务员见了我们,会鞠躬,说一串我们听不懂的日本话。客人入住后,我们自己到酒店里的饭店吃点东西。那时是晚上,我们没吃晚饭,都有点饿了。上来的第一道菜是一碗鸡汤。我很想吃些能充饥的东西,对有些烫的鸡汤不敢兴趣,只喝了一点。这碗鸡汤12美元。司机说我至少扔掉了8美元。

      我们用外汇支票结的账。我们接待外宾,耽误了吃饭,可以自己去接待饭店吃东西。我们有外汇支票,可以结账。

    四、左口袋、右口袋

      我们的客人都是贵宾,下飞机都走绿色通道出来,不用过海关和边检。接到外宾后,我们会先把他们带到机场的贵宾会客室,小坐一下,喝杯茶。租用这样的会客室十几分钟,就要上千块钱。临走时,我们便用一张支票结账。

      带外宾去人民大会堂会见领导人也是这样。会面都是礼节性会面,时间都不长。但接待费用就要上千块钱。司机师傅说,这钱都是国家的钱,一杯茶的功夫,从左口袋到了右口袋,还是国家的钱,没什么可惜的。

    五、贵宾楼

      我们的客人常常住在中国大饭店。我并不太喜欢中国大饭店,我觉得它的服务风格比较古板。我很想去天伦王朝那样的地方,那里好像更活跃,晚上有更好的演出。但据说中国大饭店是最高档的地方,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们还是安排客人住在那里。

      吃饭却不怎么在中国大饭店,而是经常去北京饭店的贵宾楼。贵宾楼是那时很有名的吃饭的地方(现在不知道怎样了)。那时的标准是每个人150元。150元差不多是我那时月工资收入的一半,在那时还是挺值钱的(不知道现在的国宴标准是多少钱)。吃的菜也是很丰富,每个人十几道菜,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美女服务员照顾。我挺怀念以前的那种服务方式。前面吃着美食,后面还有秀色可餐的美女服务员照顾,这是怎样的享受!现在很少见到这样的场景了。可能现在的人工费也贵了吧。

      每次宴会预定时,领导都让我订两个大饭店的菜,到最后一刻,会长决定了用餐的地点后,我再取消另一个地方。为此,我常常觉得对不住被取消了宴会的那个酒店的美女销售经理。

      贵宾楼楼层不高,只有五层或六层的样子。我们在宴会厅吃饭的时候,公安八局负责保卫的人员在楼下的餐厅也是吃得不亦乐乎。他们在那里更随意、更放松。每次接待外宾,都动用很多警力负责保卫工作。警卫人员人多,吃饭花的费用也相当可观。

      在贵宾楼的走廊里,我还见到过杂技美女在练功。一会儿她就要进某个宴会厅演出。我们的外交宴会,是不邀请演员来演出的。

      那时的中国,刚刚富裕一点,正式老百姓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大家喜欢时不时去“搓一顿”。享受美食是很大的快乐。那时,歌舞升平,酒气冲天。

    六、仿膳

      我们接待的日本代表团,来到中国后也是天天大宴。这跟他们在日本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和他们去过一次北海公园里的仿膳饭庄。这据说是慈禧太后用过膳的地方。那里的饭真好吃,量也非常大。有一道菜,用油炸的,大概是土豆块儿和扇贝柱吧,上边又浇上汁,软嫩酥脆,像个小山一样装在大盘子里,异常美味。我吃得十足的饱,任何面食也不想吃了。然而日本人最后却一定要吃一些米饭。不管他们吃了多少菜,最后不吃米饭的话好像没吃饱一样。而且,尽管这饭菜异常美味,日本人还是问服务员要一些咸菜,他们还是觉得菜不够咸。

      日本团后来又去了桂林。离开中国的时候,这些日本人都胖了。一个又瘦又矮的日本人胖了八斤。

    七、钓鱼台

      我们的客人,国际政坛的重要人物,还是要安排住到钓鱼台国宾馆。跟很多外资宾馆比,钓鱼台国宾光的服务是不好的,服务员也偷奸耍滑。但钓鱼台的国宴却是没的说。大概有二十道菜吧。要快吃,不然服务员上下一道菜的时候,会把你没吃完的菜撤掉。有一道我最喜欢吃的菜,是用奶酪烧的三文鱼。这道菜好吃,但比较烫。第一次在那里吃饭,这道菜我没吃多少就被服务员换掉了。第二次去钓鱼台吃饭的时候,我想服务员撤菜的时候我一定要让她等等。但那次我做翻译做得不好,心情沮丧,没留意的时候,这道菜又被撤掉了,吃得比第一次更少。后来我再没有机会去钓鱼台吃饭了。

      我看现在的国宴菜单,里面没有这道菜。

    八、西苑饭店

      我刚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去西苑饭店。领导让我去找司机,我没找到他们,有些焦急,在宾馆的各个地方乱转。有女服务员见到我,问我有什么事。我跟她说了,她立刻也表现出很焦急的样子,好像比我还着急,说她也没看到我们的司机。以前我见到的服务人员,都是高高在上的,动不动就训斥别人的。而这些外资宾馆的服务员,却是对我那么尊重和友好。那时高级宾馆的服务员都是从很多应聘者中挑选出来的,形象气质都好,给人很好的印象。

      几年后,我去北京参加一个培训课程,又被安排在这个宾馆住宿。这个时候,这个宾馆就差很多了,服务档次下降了很多。

      想起来,我曾经吃过那么好的东西,见识过那么奢华的宴会。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却很少有宴会,很少有免费吃大餐的机会。自己在外面吃饭,也常常是十几块钱解决问题。从吃饭上来讲,我的生活从豪华版降到了至简版。我成了一个草根大众,和很多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见识过很多人难以想象的奢华,有一点吹牛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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