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经长大并且见识过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我不会再轻易被那种立意极度简单,感情极度苍白的技术电影勾住魂魄,即使它用了五个亿,十三年,并口口声声,以爱的名义。——题记
话说我所认识的一位姓陈的男同学,平日里极少对啥东西感兴趣到非得到不可。本周的某日却兴冲冲的告诉我,提前一天去电影院定了两张《阿凡达》的票,并在第二天兴冲冲的与我相约去看了那部传说中“《2012》的导演要下跪”的电影(陆川说的)。
去看电影的那天,恰好是中国二十四节气中的大寒。寒冬腊月的,青岛竟下起了毛毛细雨,令我想起小学毕业那年,乌鲁木齐一场百年不遇的冻雨天气——所谓冻雨,就是在冬天里下的雨。这种气候在新疆被认为“是有很不祥的征兆”。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雨在还没有落地时就已经结成了冰,薄薄的一层,却坚固无比,乌鲁木齐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冰雕玉砌城市。人们完全无法直立行走,统统猫在家里。街上也有不得不出来的人,用草绳把鞋子和脚绑在一起,小心翼翼如提线木偶般走在锃光发亮的冰面上。从小到大,我就遇到过一次那样的天气,记得那一边我所参加的小学升初中考试,作文题目就是《一场冻雨》。
在去往电影院的路上,我就想,即便再不喜欢这种题材的电影,冲着传说中电影对所谓环保以及人文关怀的倡导,冲着这大寒的冰天冻地里,青岛市完全堵塞无助的交通状况,以及冲着所谓高科技的3D、还有那55块钱的票价,我也得去捧捧陈同学百年一遇难得蠢蠢欲动的小心脏吧。
可是,两个半小时过去,当我们重新走在一呼吸就吐出阵阵白气的清冷街道,当陈同学批评我总是跟人隔一路,人家说好我就要说不好,人家说不好,我就要说还行,的时候,我很认真的抬起头,在夜晚的空气里打了个激灵,然后很轻声的告诉自己:《阿凡达》,我还是,不喜欢。
男主角刚刚进入的潘多拉星球,多像是《爱丽丝漫游仙境》;男主角振臂一呼、从者云集,那场景不若是《勇敢的心》;地球人类最终倒戈于潘多拉星球的情节,很多年前《与狼共舞》就用过;男主角驯服潘多拉烈马的情节,与《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中哈利驯服树蜂龙的情节几乎相同。而女主角那张酷似张韶涵的小尖脸儿,则无时不刻不让我走神,甚至哑然失笑。
有人将这部片子的想象力推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杰克·萨利靠DNA和高科技变身为纳威人的桥段,与蝙蝠侠和蜘蛛侠戴上面罩,超人穿上小裤衩,钢铁侠的钢铁盔甲,有什么差别呢?老外关于变身的传说,也就如此了,他们甚至永远不可能像吴承恩老人家那样想象出有七十二种变化的孙悟空。武士们骑的马,再厉害也不过是比地球马多了两条腿、两只眼,潘多拉的男人们也是长喉结的;长胳膊长腿、细瘦而颀长的腰身是完全符合地球人以瘦为美的标准的;即便根本没有胸,纳威女人也要穿上两片下一片的衣服。
我无法平心静气的让自己相信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星球,那不过是一些比动画片看上去相对略微真实的场景。而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那一场场号称震撼,却不过是将地球上的天崩地裂转化到了外星球的大战。当然我得承认,我从来都不喜欢灾难片,不喜欢轰隆轰隆的崩塌、爆炸与惊叫,也不喜欢孤胆英雄挽狂澜于险境的故事情节。而这场以假人代替真人、假兽代替真装甲车、以潘多拉代替地球的拯救大戏,实在没有让我感到更多的感动和惊讶。那只莫名其妙就选择了杰克·萨利为魅影骑士的鸟,多像是一只超级巨大又超级艳丽的风筝啊?!
好在电影用的是原声而非配音,周遭如临其境的音响效果也的确让人赞叹。但字幕翻译并不尽如人意。“I See You ”一直被翻译作莫名其妙的“我看见你”。3D的观影效果,并不见得多新奇,眼镜片不但昏黄,而且布满了各种灰尘和指纹,我每过几分钟都要把它摘下来看看满是重影的大荧幕,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会考虑,是不是该再去看看色彩艳丽,观感舒适的2D效果。
大概是所谓大片充斥电影市场开始,我和很多人一样都养成了在进影院前先看看影评的习惯。不能不说,此番对于《阿凡达》的集体推崇和火爆观影传说,是这么多年来极为少见的。有朋友甚至说,单凭着国内几个著名的“毒舌”都异口同声的说好,这片子也是值得一看的。而观影结束之后,我的唯一感受是,如果作为一部电影技术的教学片,《阿凡达》无疑是很合格的,正如有人评价说它“不仅引领了电影工业的技术巅峰和潮流方向,而且对3D虚拟游戏发展将是极大的启示和触动……”可是,实话实说,我想要看的是电影,而不是技术,不是3D的画面里有没有一艘火箭向自己冲过来,也不是两只耳朵旁边充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音。我想看《一江春水向东流》里白杨的眼泪,想看《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的小石人儿,甚至想看《情人》里梁家辉流光水滑的大背头,《东邪西毒》里林青霞雌雄难辨却同样魅惑人心的红唇与微笑……我已经长大并且见识过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我不会再轻易被那种立意极度简单,感情极度苍白的电影勾住魂魄,即使它用了五个亿,十四年,和口口声声,爱的名义。而如果真如有些人所说这部《阿凡达》将成为未来电影的潮流,那么,以我愚昧的见识来说,这才真是一个天大的灾难。
号称“视觉大师”的卡梅隆的两部大片《泰坦尼克》和《阿凡达》,一个讲了俗到不能再俗的穷小子爱上富家女,一个宣扬了以保家卫国为主题的所谓大爱。也许人类社会真已经成熟到快要烂掉,已经没有任何故事是新鲜好玩和值得一讲的,于是从中国到外国,“讲什么故事”都早已经被“用什么方法讲故事”所取代。只不过卡梅隆用巨轮的沉没讲述爱情,用另一个星球上的强制拆迁讲述环保。因为对讲述方式无所不用其极的认真和敬业,所以备受推崇;张艺谋近几年的故事都很傻,但选出任何一个来,都都不见得比卡梅隆那两部更简单更浮浅,可惜,他不但总是用错了讲故事的方法——用二人转讲谋杀、用露胸装讲雷雨、《三枪》几千万买的剧本更是白费。更重要的是张导早已经把“电影导演”这个身份和拍电影这件事情统统都当成了玩笑和游戏,再多的骂,挨了也是白挨,人图的是一乐呵,是投资人与朋友的皆大欢喜,是所有游戏者的盆满钵满。也许仅从这个角度来讲,卡梅隆就还是值得人敬仰的。
那些号称看了《阿凡达》,就看到了人性的复明、看到了电影的未来,看到了中国电影如何如何没有希望,并吆喝着要以《阿凡达》的名义抵制观看电影《孔子》(或其他什么电影)的人,其实很有点儿像《阿凡达》里那个以“建工厂、学校、超市”为诱饵,逼迫纳威人离开居住区的地球人,总以为自己所拥有和喜欢的,就该是所有人都应该拥有和必须喜欢的。其实纵观《阿凡达》所告诉我们的故事,只有一个启示是最真实也最直接的,那就是这世界的弱肉强食、持强凌弱,其实从来都没有改变,也从来不会改变。对于弱势生物的猎杀,任何星球都存在,即便纳威人在打猎时要装模作样、无比虔诚的向被射杀的猎物表示歉意和祈祷,该杀还是得杀;强制拆迁,不止中国的现在有,其实老外也一直都在这么做,甚至在他们的资本积累时代,可能比我们还残酷还无耻。以此类推,无论地球、还是潘多拉,只要有生命存在的地方,那些丑恶的东西,是任何说教、反抗、革命以及电影宣教,都完全不可改变的。灾难从来都存在,它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空里,心怀叵测的俯视着众生,并随时伺机出手,致你于死地。
这么想下去,在这样的星球里,以任何一种状态过活着,其实都TM是一件让人倍感悲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