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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故事(二) 发表于 2016-7-13 10:51:52

  • 老太太是胆小的,那天傍晚大雨,病友们在打完吊瓶后陆陆续续离开,就连里边床那个前天上午切了一个大息肉说出院再回家的也熬不住让媳妇冒雨接回家了。不愿给孩子添麻烦的她实在没辙,给大儿子打了电话,叫他过来陪床,这些日子,儿子的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在家歇病假,她是心疼这个老大的,她跟病友们说过,大儿从小身体就瘦弱多病,工作后一直在公交公司干修理,工资也不高,可已经五十六再过四年就退休的他对这三千多元的工资并无不满,毕竟活还是比较轻快的,看着那些司机整天起早贪黑的,生物钟都紊乱了,多拿那一千多元,他还真不羡慕。他家的规矩是他开了工资一把交给媳妇,媳妇再拿出六百元给他抽烟喝酒零花,就这样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宽裕,老太太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这个大儿,尽管当初老房拆迁,早早地把在楼上的那套房给了他,可如今大孙子也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尤其拿他跟身下的过得滋润的妹妹弟弟一比较,这日子更紧巴了。老太太心事又重,怎么想怎么不放心,可是,她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前两天老二闺女来,还嘟囔着,让她出院回家后,和老伴抓紧时间把房子过户给老三让她哥断了念想,省得他隔三差五地下楼来他娘家住一晚上。她当时是答应了的,可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再想想家里还有个有些痴呆的老伴等着她回去伺候,她的心情更加低落,下意识地她又念叨着,“活够了,真不想活了。"      

    大儿子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那阵雨特别大,哗哗的。尽管他把裤腿挽到了膝盖处,还是湿了一截。她看着儿子略显狼狈的模样,心里更觉得不好受。其实叫他来,也不需要他干什么,就是觉得有个人在病房守着,她就踏实了。“没事,你快拾掇拾掇睡吧。”说着,她从床头拿起一个淡黄色靠垫递给儿子。“这是刚子出门用的小被,他说谁在这儿睡,就用行了。”说完,她就慢吞吞地出了病房,上走廊溜达去了。

    原以为要停的雨又下起劲来了,妻子怕他被淋湿,催着让他先上车。他弯腰屈膝大步迈进车内,一坐定就试出刚才动作有点大,下腹部抻了一下,痛感不是很明显,但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感觉,就是不好受。他轻声告诉妻自己的感受,她不放心地看他一眼,低声回道,“你小心点,千万别有大动作。"目前,她能做的也就是嘱咐了。      

    而如果他不是生病住院的话,通常情况都是他扮演这个事事俱细的角色。他觉得这几天自己没主心骨了,病房里的见闻,甭管是病友还是医生护士的举动都想和妻说,昨天一上午他发了四五条短信给她,“上午林主任给隔壁床做肠镜,没做完,他就喊疼下来,说什么也不做了。”“他现在闭目表情痛苦地打吊瓶,他对象坐在旁边流眼泪。大家都说还是田丽大夫做的疼的轻。"妻子抽空给他回了个电话,陪他说了会儿话,他才踏实了些,但看看别人都有家属陪着,就他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寂寞的。从家里带了本《南怀瑾文集》来,寻思着无聊时可以打发时间,可是成天挂着水,他只能半躺在床上,还老有一只手不能活动,弄得他也没心思看书。再想想家里的琐屑事其实也不少,甭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了八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也都想告诉妻,他们以前是没这么多话的,尤其是他,下班后回家糊弄着吃点东西,就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开电脑听听戏,翻翻新闻,听听经闻闻法,因为他上三班压力大,家里的柴米油盐一应事务早让妈承担了,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每天跟上班似的不得闲,幸好从去年开始,两个小子中午在学校吃饭了,她还能多多少少透口气,要不也真够老太太受的。看着那个吊瓶见了底,他按铃叫来护士,剩下今天最后一个了,不过这个大,是个510毫升的,因为是营养针,不敢打快,打快了疼,打完这个估计得三四个小时。                                                              

    他从卫生间出来,慌里慌张进了妻的屋,“我便血了。“哗"的一下,不少呢!怎么办?"他说着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是大夫。"妻无名火起。“说好的,切完息肉就老老实实住在医院,结果你又找事,非得回家,这下好了。"稍微冷静了一下,妻站起来往门外走,“回医院去,现在还不到九点,早着呢,万一晚上再出血,大夫也好给你应急处理。"“雨这么大,不好打车吧。"“那也得回去,你在家等着,我先出去叫了车,回来接你。"“怎么和妈说啊?”妻略迟疑了一下,“你就说试着不舒服,还是回医院踏实。"过了足有二十分钟,妻才在加了小费的情况下打了一辆快车,其时他已经走到小区门口,雨更大了,随着性地往下倒。这回他可是加了小心了,一手捂着下腹压低身形缓慢地挪近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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