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博客 > 一叶 > 日志 > 随笔 > 读《我的凉山兄弟》

读《我的凉山兄弟》 发表于 2015-12-1 15:33:23

  • 20世纪中期,地处四川西南的凉山彝族自治州在极短的时期内经历了从部落社会跃入社会主义集体公社制,再一百八十度翻转到市场改革的错综复杂的过程。就是这样一个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繁复社会变革的地区边缘群体被吸毒、艾滋病、犯罪与贫穷禁锢在了潘多拉的盒子里。

    在《我的凉山兄弟》中,刘绍华博士以横跨十年,长达20个月的扎实民族志田野考察积累下的丰厚资料,向读者展示了身处凉山州昭觉县利姆乡,这个诺苏人口的“腹心地区” 的半个多世纪以来跟随与试图融入各种现代化计划的大变迁而实际落入的困厄的生存状况。刘绍华博士在开展田野考察期间,设置的主要问题是:“为什么诺苏人,尤其是利姆乡的诺苏人,在海洛因和艾滋病面前显得特别脆弱?与之相关的问题还包括:当地人的生活如何随着毒品开展?对于海洛因和艾滋病这两个犹如孪生的流行病,当地人又是如何因应?此外,政府部门在当地的疾病介入计划,究竟引发了什么样的合作或冲突?”作者就围绕这些枝蔓缠绕的问题,条分缕析,描摹出一幅当代诺苏人的生存现状图来。

    说到一个地区,以各民族的繁衍变迁,很自然地要从这个民族的文化说起。诺苏人有着怎样独特的文化传承呢?这些穷困的彝族人有着朴拙的生命文化与奇特的成人仪式。人们从山地到平原,从闭塞的民族意识到现代的城市文明,但是,这现代的文明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利好,相反因为极大的隔阂造成了他们如今与吸毒、艾滋病、犯罪与贫穷为伍,并且这种困境愈演愈烈。他们的现代性进程完全是为外力牵引的曲折之途:从20世纪初与鸦片经济的纠结开始,到世纪中期,不得不屈从于社会主义的社会汉族以生活形态,再到20世纪末,无可选择地拥抱市场改革。
     
    在利姆,当刘绍华与当地年轻人彻底打成一片后发现,海洛因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追逐现代文明的时髦奢侈品,他们正是因为迫切地追求和想要融合到山外的现代性中去,才选择了毒品来体现自己的先进和时髦,更何况追溯诺苏人解放前与汉民族国家区隔与对立,以及鸦片在其中扮演的复杂角色,其时,诺苏贵族开展鸦片贸易,由此产生的丰厚利润使他们获得了保护村落的军事实力,独立于当时的国家政权管辖之外。在这样的形势下,鸦片也成为当时利姆人的身份象征,诺苏有一句谚语,“鸦片是黒彝、土司的糖。”当地的白彝毕摩告诉作者,“只有土司、黑彝和有钱的白彝,才有办法吸鸦片。”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传统,海洛因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魅力与光环。同时,因为注射海洛因的不卫生、不安全,导致艾滋病的高发,而在诺苏人看来,艾滋病人和其他因病死亡的人并无二致。吊诡的是因为没有正确的认知,这对双生的吞噬诺苏人生命的恶魔并未让身处苦难中的人们心生畏惧。

    因袭标榜雄武为男子之美德的诺苏人认为男孩子在成人时要具备男子气概和勇敢精神,就要走出大山,凭着自己的胆识去探索世界。但是,在当前竞争异常的大环境下,这些单纯、质朴、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诺苏青年,根本没有能力去融入这快节奏的社会。而这原本积极向上的成人观念竟被扭曲为犯罪坐监,因为这样的经历并不是小概率事件,所以男人们并不以自己的污点为耻,反而将劳改当作自己的探险经历,并在回到家乡后当作谈资,更有很多人以这特殊经历的时间节点作为时间记忆标杆。

    而这些存在于诺苏人现实生活中的毒瘤又是如何形成并迅速蔓延的的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贫穷,极端的贫穷。而国家一直在做着大凉山的扶贫工作,仅在2010-2013年间就在10个扶贫项目中投入了83.65亿人民币。但是,这令人咂舌的巨额扶贫资金仿佛落入了一个无敌深潭,竟然没有溅起涟漪。在越帮越穷的状态下,凉山人背上了好吃懒做、好勇斗狠、忘恩负义、心术不正的坏名声,在刘绍华看来,这对样的观点是无法忍受的。“这是一种污名化!说都是对彝族的污名化;而这些污名化中最荒唐、最离谱的一种,就是说他们拒绝现代化!”在她亲身接触并共同生活的日子里,她亲眼见证了她的凉山兄弟渴望发展、渴望富裕、渴望融入中国社会的主流。但是,由于他们的自身限制,他们只能处于现代社会的最底层,无从翻身。而身为弱势群体,他们的薄弱的文化传承却因为现代性的侵袭,消失殆尽。透过这些宿命,尽管挣扎,尽管想要融入,诺苏人始终无力逾越横亘在他们与现代生活中的巨大沟壑。

  • 标签: 分类 评论:7 | 查看次数:408
  • 上一篇:守护敦煌
  • 下一篇:138艺术仓库
相关评论
正在加载评论...
发表评论
  • 登录 | 注册
  • 留 言:
  • 表 情:
  • 验证码:
  • 悄悄话
  • 为了保护发言权,建议您[注册]一个账号,或者[激活]您原有账号的博客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