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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上海 发表于 2015-11-5 17:01:05

  • 在《上海的风花雪月》中,有一篇文章叫做《华亭路》,陈丹燕在文中这样描写那些白俄,“那些来自俄国的旧贵族,当年与法国的贵族联姻,在辽阔的东部欧洲长着白桦林的土地上,说法国话,吃法国菜,穿法国时装,在心里奇怪地装满了对西欧文明的崇敬和向往。然后一场大革命把他们从怀想法国的俄国赶了出来,他们来到上海,过流浪的生活,在心里挥着对法国的向往,和对过去在俄国向往、制造法国情调的好日子的双重怀念。”

    读到这段话的第一反应是作者描写的是一种怎样复杂而纠结的情绪啊,他们原本是把上海,上海的租界当成了避难地,在这里他们堂皇地过着豪奢但本质上是逃避的生活。他们在铸铁的黑色镂花的栅栏后的洋房里,窥伺着外面的世界,这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是不真实的,因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不真实正来自他们自身,来自他们的思想和持久保有的一个幻梦。这个梦原本是属于那些那些俄罗斯旧贵族的,因了缘分,它流转着经过几代曾人,成了一直热爱着上海这座城市的所有人的心理标签:浪漫、怀旧、痴迷、风花雪月。正是这种难以描摹的情结才真正让人痴缠着,流连着,怎样也不舍得让它随时间流逝,也正是这种难以描摹的情结被一辈又一辈并不曾有过此种经历的人们牵系着,心心念念着,成了一种精神性的寄托和安慰。

    于是,1931S咖啡馆开起来了,那个穿着齐膝的蓝色改良旗袍,披着一件短而窄的家织开司米毛衣的瘦瘦的小姐和她的同伴是依着自己对那个年代的想象造出来的,当然,这想象绝不是来自学校里教授的历史知识,它是得来与坊间流传的故事吧,上了年纪的上海阿婆容貌是沧桑的,语调却依旧鲜着、嫩着,仍是当年的一口吴侬软语,她是用了心的,岂止是用心,整个人都投入进去了,仿佛中了那个时代的蛊,也或者是本就有着一段久存于心的前世情缘。所以,一进门听到的咿咿呀呀的音乐声,唱针在密纹唱片上轧到灰尘的扑扑声,和像一根细而坚韧的尼龙线的周璇的细嗓子,“倏”地一下就将恍惚着踏进门来的顾客的心给攫去了。时间随着那轻飘的飞舞的尘退回去了,1930年代,英法租界华灯初上的黄昏,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和花俏的女子耳鬓厮磨着,在回旋的乐曲里许着怦然心动的诺言,而那飘忽如梦的言语日后却连一丝影迹也不曾留下,这又何尝不是上海的本来面目,惹人怜爱又着实恼人。

    在陈丹燕的笔下,上海仿如一位千面女郎,或温婉,或高贵,或活泼,或幽怨。她为了用真实的笔触描摹出这座气韵独特的城市,是颇费了周章的。作家是将上海当作心仪的女子去一点一滴,丝丝缕缕地观察、接触,然后试探着轻轻地靠进她,与她盘桓,再入了她的心去。她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女子,但她又是那个特定时代独有的,袅娜着来来去去,而时间终究冲淡了一切,不论人们怀着怎么虔敬的心追索,她都一去不复返了。纵使那古典的圆舞曲再次响起,随着乐曲他出的舞步却是失了它原该有的灵魂,就连那弥漫在昏暗房间里的尘也不一样了。而那些做着怀旧的梦的仿佛在后台候场的人们,也只能永远候着了。

    从另一个角度看,陈丹燕的上海三部曲又格外地客观,冷静,且不夹杂自己的情绪,无论是这座城的风花雪月,还是城市的灵魂,生活在其中的鲜活的人,都有着她们鲜明独特的气质,而这特异气质竟很有些觉海法因庵主的诗“岩上桃花开,花从何处来?灵支才一见,回首舞三台。”的意境与韵味。很喜欢跟着作家在彼得堡,在巴黎,在纽约寻觅那些在时间、空间里的奇妙的轮回与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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