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马 发表于 2015-10-8 10:59:52

  • 我 和 马

    小时候看电影,看到俊马驰骋,万马齐喑,蔚为壮观;骑马的人高大魁梧,干练果断,潇洒飘逸,大都是一些英雄人物,马和英雄构成了少年的梦。

    我是六十年末出生的人,在昌潍平原的一个小村里长大,从没有见过俊马纵横,也没有见过万马奔腾;见到的只是生产队拉车驾辕的的马,它们温顺、勤快、吃苦耐劳,全没有英雄气概。

    实行分田到户后,家里既没有拉犁的牛,也没有驾辕的马。父亲就跟叔叔商量,两家凑钱买一头牛犁地,再买一匹马拉车,推碾磨面,一年四季有个好帮手。我家负责出钱购买,叔叔家出力喂养。当时父亲还在镇办企业上班,每月工资不过五十元,买一头牛和一匹马最低也要三百元以上,家里没有那么钱,父亲就从工友那里借了一部分才算凑足。

    我们那里要买牲口,一般是到附近的集市牲畜场挑选,要么知道谁家卖就跟他联系确定买卖。父亲和叔叔赶了几次集市,只买回了一头大黄牛,没有合适的马,一直没买上。看着春耕等不及了,叔叔找父亲商量。

    “哥:两家还有七、八亩春地需要犁,没有大牲畜不行,只有一头牛还要再跟人家借牲口,太费时了,再买不回马来就影响春种了。”叔叔焦虑地说。

    “听说昌乐牲畜场那边马匹多,价格也比咱们这边便宜,有些马匹是直接坐火车皮从内蒙古运来的,咱们昌乐集上去看一看,说不定能买上了。”父亲边敲着烟袋锅说。

    “好!我们到昌乐集买。”

    按照父亲计划,再过几天,我们家将会捅有一匹真实的马,一匹可以亲近的马,一匹可以实现儿时梦想的马。

    马还没有买来,我就天天盼着,见到父亲就问。还不时在小伙伴面前显摆起来,说我们家将要买一匹马,一匹可以由我牵着放牧的马,这让小伙伴们羡慕不已,肯请我带他们一块去放马,一块去骑马,我感此时自己也像英雄人物一样,高大威武、潇洒飘逸。

    一天下午放学,刚要拿起筐了去挖菜。母亲说:“挖菜时带上镰刀,顺便割些青草回来好喂马。”

    “喂马?买回来?现在放在那里?”我急切地问道。

    “看你急的,马在你叔叔家马棚里。刚回来,还没歇一歇,你可不要惊扰它。”母亲一边涮碗一边回答着我。

    “那马是什么样?”

    “枣红色的马,听说是内蒙古马,性格温和,能出大力。不过,你叔叔说这马年龄不小了,在寿光一家生产队干了六、七年活了,价格才二百块钱,倒是不贵。你现在不要去打扰它,等它在咱这里熟络了你再靠近它,马通人性,认生。”母亲絮道着。马像人一样认生,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没等母亲说完我就跑出去了,马棚在叔叔家的院里,与我家一墙之隔。

    马是枣红色的,不是一身枣红,肚皮上有几朵小的白花,既不高大也不雄壮,甚至缺少一点生机,皮毛上还沾了一泥水,低着头不停吃草料,偶尔晃动一下脑袋,脖子下的小铃铛就响了起来,好像是一位害羞的姑娘,全没有我心目中马的英雄形象,让我感到有些失望。不过总算是一匹活动的马,也算内心的一种慰藉。

    因为有了马,叔叔家的马棚成了我最向往的地方,成了我快乐的源泉,成了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只要有时间的话,我就会跑到马棚去看一下马,喂一把草或捧一捧麸皮。马也越来越表现对人友善,每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扎巴着长长的睫毛,深情地望着你,表示它的回报。一段时间后,马的毛发发生很大变化,由原来的暗淡无光到现在的油光发亮,身壮体阔,具备了一个农田帮手的要求,不久的将来,将成为我们的好朋友、好帮手。

    随着深入接触和彼此的了解,我可以近距离地为它做一些服务工作,比如帮它梳理皮毛,整理笼头,有时还可以牵着它到附近的田梗地头去稍吃一会鲜草等,但是对牲畜的不稳性我是心有余忌。在买马的上一年,也就是我12岁的那年,家里的一块自留地需要用生产队的牛耕地。叔叔说跟生产队的饲养员说好了,用两头大黄牛耕地,让我牵牛到地里就行了,其他工具用车推。一个农村半大小伙子对于这项任务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凭着对牛极好的印象,我想都没有想过竟会发生一件令人恐惧的事。饲养员从牛栏里牵出两头黄牛交给我说:“牛已经喂得很饱,你牵它们饮点水就可以用了。”牛的大水缸在院子西边,我牵着不肯快步的黄牛到了大水缸让它们水,并没有注意它们的恶意,刚一抬头,靠近我的黄牛突然用角顶向我的腰,一种钻心的立即让我跌倒在一边,怕牛再次进攻,急忙大喊,饲养员知道发生了什么,拿一根木棍,一手牵鼻子,一边用棍猛打牛。这次被牛顶伤后一直不解,牛为什么会突然进攻人呢?我也没对它做错什么,牲畜就是牲畜,人是无法理解的,是抵触干活吗?耕地就该是牛的本职工作,天经地仪的事都不想干,还想干什么?

    尽管马构成了我的少年梦,但是现实中的马对我来说还是不敢过分亲近,牛为马做了坏榜样,造成我对马的谨慎小心。经过一个月的接近和观察,我认为马肯定比牛要光明磊落,起码不会像牛那样偷使“黑角”。

    春耕后,慢慢进入夏季,马的体力活就不多了,地里的庄稼和各类杂草进入疯狂的生长时期,成了各种牲畜的饲料,这时我才有机会与马有亲密的接触,看在我照顾它份上,说不定马还可以让我骑它走一段,跑上几里,绝不会像牛那样让我失望。

    我们村南面有一条河,由西向东流,河水不多,两岸青草特别的多,适合牲畜吃。一个周六的下午,家里大人都在忙,没有给马准备草料,叔叔见我休息了,说让我牵着马到河滩上让马吃些鲜草,我一听高兴极了,正是我所期盼的。这时我仍然对马有一些敬畏。牵出马,远远拉着僵绳走在前面,马不知何意,竟不赏脸,越拉它越不走,忽然想起“诱惑法,”赶紧拿来一把青草在前面引诱它,果然上钓,乖乖跟我走。河滩不远,不大一会儿就到了,马见到绿草,非常投入地吃来起来,埋下头去很少再抬起。大约两个小时后,“美餐”后马很配合跟着我原路返回,这样的经历有了两三次后,凭着对马的熟知程度,我想可以实现自已梦想,骑上飞驰。

    这天下午,放学回家后就去牵马,走到一块空地时,我想我今天可以试一试骑马感觉,即使马不乐意,从马背摔下也不会受伤。在没马蹬和马鞍的情况下,我爬上马,两腿紧紧地夹马,随时做好应付突发事故。我抖动僵绳让马开走,马也非常配合,迈开步子走了起来,我感到好极了,一种英雄气概油然而生,不过只是散步式走动,感觉没紧。尽管如此,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要想骑好马还要慢慢来,循序渐进比较稳妥。

    牧马、骑马,让见到过的小伙伴们羡慕不已。特别是堂哥大兴,有几次挖菜时专门找到我,嚷求要把马给他练一练手,体会一下骑马感觉,我有些不情愿,主要是怕马伤着他,给他提了几点骑马的要求,一是骑马时要慢走,二是不要用力拍打马,这不是专门驮人的马。三是安全问题由自己负责。大兴很不满意我的嗦,骑上马就走,开始还在河滩里来回的走,他可能感觉不够刺激,边拍打着马小跑起来,忽然马有些不情愿,跃起两前腿,猛地向前跑去,大兴立即摔了下来,马快速地向村里跑去,我顾不上管大兴摔的怎么样?别让我们家的马跑丢了,还好老马识途,直奔家里马棚而去。过了一会,大兴提着筐子,揉着臀部走来,边走边抱怨:骑的好好的,怎么说反脸就反脸呢,真是畜牲!畜牲!我再也不骑马了!

    马还是那匹枣红马,没有什么变化。马的世界,人是无法理解的。

    第二年春天耕地,枣红马的老迈状态更加明显,翻几垄地就停下歇一歇,完全跟不上搭档的步法,还时不时走偏。幸好是叔叔扶犁把“高手,”叔叔性格不急,对地里的活尽力去干,不耽误庄稼就行,以马的状态决定一天的工作量。换了急性的哥哥就不行了,他说要干完的活,那必须按时完成,当然也就包括枣红马了。枣红马就跟着他受苦了,枣红马走的慢了,大哥就挥动鞭子赶它,开始还灵,不过几次就不灵了,马想停下就停下,打也没用,是马说了算,不是人说了算,人的意志不能强加于马。

    一天,我家翻地瓜垄,干了一会儿,马有些走不动了,哥哥着急就用鞭子抽它,抽打也不走,而且还扭动后身表示抗义和不满,哥哥更来气了,用鞭杆抽打它,马似乎愤怒了,竟爬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眼里挤满了泪水,任凭怎么拉都不起来,大哥还想揍它,被叔叔劝住了。马就窝在地里直到中午才站起来,走起路有些晃,大家认为它病了,还请了兽医,但不是病,可能是马太累了或者是老了,从此马再也不能干活了,被圈养起来了。我有时还会牵着它吃青草,喂它一些杂粮,已没有原来那种急切的心情了。

    秋天,枣红马被卖走了。

    带走我对马的一切美好向往。

    三十年了,我还在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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