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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父亲该留下怎样的散文诗 发表于 2017-4-9 10:26:29

  • 做父亲该留下怎样的散文诗

    清明节那天,因为一首歌曲《父亲写的散文诗》而感动落泪,继而回忆了父亲生前的一些往事。虽然都是一些生活的琐碎之事,但正是这点点滴滴的交集构成了我和父亲的全部。在离开家乡的27年中,我有时候常常羡慕那些可以依赖父母的同龄人,因为有着父母的庇护和依靠,他们的人生往往事半而功倍,至少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而我不同,从走出家门那一刻起,我就清楚地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

    中国人对“孝顺”这个词有很多解释,我最不能理解的一种解释是——顺着就是孝。我觉得这是在玩一种文字游戏。如果这样的解释和做法成立的话,那毫无疑问是新时代的“三纲五常”。我觉得“孝顺”应该是一种行动表达:第一,你要努力生活,并且要让父母对你的生活放心,我想这是最基本的要求;第二,你生活好了以后,要有心改善父母的生活。时代是在进步的,随着时代的发展,父母的思想观念和生活理念必然会受到冲击,每一个人都要适应时代的变化才有整个家庭和社会的进步。所以作为长大成人的子女,在有了自我生存能力和发展能力以后,要有带动和影响父辈向更好的生活和环境转变和改善的意识,这才是孝。一味地“顺从”那不是孝,那是在均摊社会发展的成本,是一种无知和无能。家庭是社会的细胞,社会的进步归根结底都体现在每一个家庭的发展上来。

    然而在中国,把顺从视为孝的人大有人在。如此,我就成了当仁不让的“叛逆者”。所以,在我回忆与父亲的相处时,我是极度矛盾,又是极度痛苦。事实上,在父亲去世的两年中,这双重的折磨加上对父亲的怀念常常使我陷于极度的不安之中。回忆与父亲的交集,我少有顺从他的时候,包括我的就业、参军、辞职,甚至结婚后的家庭生活安排,与父亲的意志似乎总是格格不入。可是对父亲,我又是深爱的,我希望他和我的母亲能随着我的独立和发展,享受更多更好的生活乐趣。然而很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因此与父亲之间的渐行渐远,其实在他去世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随着父母老去,我也越来越意识到,两代人之间的生活,有些东西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往前走,努力让自己强大,不让父母为我的生活担忧。所以在离开家乡的27年中,我从来不跟父母报忧,这是我坚守的一个原则。即使在那些最困难无助,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我也总是自己咬紧牙关,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挺过来。因此在涉世之初那些黯淡凄惨的日子里,我是害怕回家的。面对父母的询问和关心,我常常窘迫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农村时事艰难,他们抚养我长大已经实属不容易,我不希望父母再为我的前途担忧和操心。并且我所谓的“前途”是我自己不满足于现状的“个人想法”而已,对于父母,他们没有强加于我任何压力和期许。譬如在人生的最初,我在青岛渔业公司的渔轮上工作,对于父母来说,这已足够。但是随船出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读《鲁迅全集》,你会发现鲁迅的很多作品都在讲“幼者本位”的思想。在《父亲的病》一文中他从心底里喊出:“我很爱我的父亲”;在《我们现在如何做父亲》一文中则客观地写道:“子女是即我非我的人,但既已分立,也便是人类中的人。因为即我,所以更应该尽教育的义务,交给他们自立的能力;因为非我,所以也应同时解放,全部为他们自己所有,成一个独立的人”。幼者本位,不仅是讲父母对子女的爱,而且是在讲整个儿童教育。1933年,鲁迅专门写了一篇《上海的儿童》,对中国儿童画和外国儿童画做比较后,鲁迅分析说:“顽劣、钝滞、都足以使人没落,灭亡。童年的情形,便是将来的命运”。即使在《狂人日记》的最后一节,尽管只有两句话,也都是关于孩子的:“没有吃过人的孩子,或者还有?”“救救孩子……”这些都体现了鲁迅的教育思想——通过改革和改造,放孩子到光明的地方去,给孩子开辟光明的未来。

    不同时期的阅读总有不同时期的体验,在我做了15年父亲之后,再回过头来读这些文章,特别是看到鲁迅那么多关于儿童教育的论述时,我受到了巨大的触动和震撼。他批判“中国的旧见解”,“本位应在幼者,却反在长者;置重应在将来,却反在过去。”“此后觉醒的人,应该先洗尽了东方古传的谬误思想,对于子女,义务思想须加多,而权利思想却大可切实核减,以准备改做幼者本位的道德。”当然,鲁迅绝非反对子女孝顺父母。幼者本位,是从父母、长者的角度提出的。从子女、幼者的角度,则无疑应当是孝顺父母、尊重长者。他强调“爱”,但并不抹煞“恩”,他只是反对一味地说恩。这正如我反对一味地顺从之所谓孝,用鲁迅的话来说就是“觉醒的父母,完全应该是义务的,利他的,牺牲的。”

    面对孩子,做父亲的该留下怎样的散文诗?我想这都是一个关乎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的大问题。鲁迅幼者本位思想中对子女“一是理解,二是指导,三是解放”的意见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父母要承担起孩子健康和教育的责任,鲁迅的说法就是“健全的生产、尽力地教育、完全的解放”。在这方面,我们不得不佩服鲁迅先生的超前意识。因为在鲁迅那个年代,许多人可能不知道这番道理,即使懂,也多受封建礼教思想的束缚和限制无法做到。然而今天就不同了,践行鲁迅儿童教育思想,绝大部分的父母都不同程度上具备了条件,就看实际怎么操作了。世界上所有的改变都是先从改造自身开始的,倘不洗心,殊难革面。做父亲该留下怎样的散文诗,在我看来,最重要的还是自我的管理和提升——从自我做起,不断地改造自己,和子女一起成长,使自己变得更健康、更具人格,才能在子女教育方面有所作为,有所成就。就像鲁迅所云: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

    这篇文章留在这里,等女儿长大了以后,如果恰巧她进来还能看到,就算是我留给她的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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