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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为何在远方——(五)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发表于 2016-2-29 11:17:39

  • 故乡为何在远方

    (五)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到不了的地方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世界都叫做家乡。我一直向往的,却是比远更远的地方。”

    ——宫崎峻:《幽灵公主》

    也许很多年以后,我还会记得那一次超越“远方”的福建之行——乡见,2015孤独者粘会。令我感到难忘的不是会议本身的所见所闻,而是在福建,在闽江源头,我与自己的过去做了一次彻底地清算。建宁三日,在一个叫做高峰村的地方,四周青山环绕,流水潺潺,面对大山,那些过往的岁月和对未来岁月的期许一一叠现。

    这注定是一次不同寻常的旅行,虽然时间短暂到只有三天,但跨度可谓三十年。登机之前,在上海虹桥机场,我用手机发了一条微信:“30年山河巨变,我们拼命挤进城市,乡村却成远方。”30年以前,因为一个儿时同学的家庭变化,生在农村的我突然明白了城市和农村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那个同学是城镇户口,他随着父母工作的调动而转学到了我们当时都觉得是非常遥远的县城。他的离开让我明白和接受了一个道理:人,原来是可以流动的。这段往事成为我刻骨铭心地记忆,在那个幼小的心灵刚刚懵懂的时期,这种突然地顿悟在潜意识里成为我以后由农村奔向城市的牵引力——从故乡山东胶州的一个小村庄到青岛务工,再从青岛到上海参军,退伍回到青岛工作,然后再从青岛回到上海创业定居。一步步脱离了乡村,奔向城市,而后又继续奔向更大的城市。

    故乡@山东胶州

    在福建的三天时间里,我时时刻刻念想着这个同学,也完完整整地回想了一遍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从12岁到42岁,整整30年的成长历程,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地点相接成为脚下离家的路。2015年是我当兵21周年,退伍17周年,举家迁徙上海5周年。在某种程度上,是这些特别的记忆交集,促成我此次远涉福建乡村的旅程。所以,在接到会务召集令的第一时间,我决定停下来,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等一等灵魂,让久违泥土的心再去依附大地,呼吸田园的芬芳。圣雄甘地有一句名言说的好:“生活有很多东西,比一直追赶更重要。”一个人需要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对他的时代背过身去。在创业的路上,我们总是在寻找捷径,但往往,捷径其实就是最远的路。心灵只有接受大自然的洗礼并与自然相结合,才能产生智慧,才能产生创造力。

    飞机在武夷山降落,走出机场,眼前便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和流云。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话:“繁荣来自乡村。”不知道是在哪里看到过的,还是自己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我被这句话感动了。不是吗?远古的世界绝对是一个乡村世界,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基本事实。如果不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就不能说是认识了这个世界。尽管现在世界的耀眼光环都在城市诞生或者诞生在城市,然而城市的出现完全是后来的故事。眼下,即使工业化和互联网技术浪潮席卷全球,可是所有城市发展和城市财富的拥有者,无不依附于土地。难怪法国重农学派——第一个有系统的欧洲大陆经济学派理所当然地认为:土地和地租是净收益的唯一来源。看看当下的中国经济,你根本没有理由来怀疑这一论断的正确性。回归,面对繁杂的问题,只有回归到基本层面和本源,才能找到解决出路和方法。我想,离开城市来思考城市的生活和在城市的发展,必将不虚此行。

    福建@武夷山机场

    建宁县地处闽西北、武夷山麓中段,从武夷山机场驱车,高速公路需要开两个多小时。一路上除了山还是山,来接我的建宁县政府司机告诉我,以前没有高速公路,走盘山公路仅过一个山头就要大半天。一路上,汽车穿越连绵起伏地群山,极少看到村庄。随着车轮滚滚,眼前大地交错旋转,一个又一个隧道呼啸而过。一路青山变幻,美景相伴,到达建宁已是黄昏。夜幕降临,这个只有三万人口的小城静谧而清新。报到、分组、入住,我被编入闽江公社社区营销团队。未来三天,在这里,我把自己视为农民——种菜、劈柴、拔河,我和我的同伴们在建宁乡下回归田园生活。我相信,闽江源头的建宁小城,这片隐匿于群山峻岭中的寂静土地,一定会带给我某种意义上的纯粹。

    果然,面对建宁的山水,我有一种找到少年的感觉。我小时候的村庄东面是一望无边的滩涂地,我们叫东滩;西面是连绵起伏的丘岭地带,我们叫西岭。滩涂有鱼虾芦苇,西岭有山枣果园。村后还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河水两岸是成片的小树林和菜园。早晨的朝霞,傍晚的炊烟,这一切都给了我无穷的乐趣和想象力。可是因为开发,今天我小时候的村庄已经消失了,东滩修了高速,西岭盖了别墅。村后的河和河边的树林菜园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俄罗斯田园派诗人叶塞宁曾经悲愤地喊:“机器王国要破坏整个大自然”,我想他的悲愤不是没有道理。如今每一次回老家,面对家乡日新月异的城镇化建设,我都觉得自己反而是一个异乡人。

    曾经读过一些田园诗,潜意识里总觉得那多半是诗人浪漫世界的臆想。可是,当我置身于闽江正源的高峰村时,我才深深地体会到,原来田园就在身边,而我们身边也不乏田园。只是,我们日日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中奔波,天天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穿梭,内心日渐荒芜。高峰村被青山绿水环抱其中,四周翠峦黛岫,连绵不断,天是那么蓝,水是那么清,花是那么娇,树是那么绿。一天的活动结束,我们在村里吃了晚饭,在赶回酒店的途中抬头——看到半个月亮正好爬上树梢,夜空繁星点点。在这寂静的夜晚,偶尔有几声狗叫,基本未有嘈杂之声。“人情重怀土,飞鸟思故乡”,人必须有对土地的归属感,心灵才能有安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情系故土永远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无论走多久离多远,故乡的千山万水总是烙印在游子的心中。这一点,古人和今人都作如是观。

    水木年华曾经深情地唱:“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看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就让我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让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在建宁高峰村的田间地头,我突然想起水木年华的这首《在他乡》,内心深处是那么地想“回到家乡”,“回到她的身旁”。

    建宁@闽江正源

    无独有偶,在建宁的第二天,正是我退伍17周年的纪念日。1998年的12月4日,我服役期满离开上海,一张火车票将我送回故乡青岛。但非常奇怪的是,在此后的12年间,上海在我的心中无法忘却。作为我的第二故乡,我知道上海对我来说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段经历,一段情感,一段心路。在旅途上想起这段往事,心头五味杂陈。人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就会对这个地方萌生感情。当初我本是带着报考军校的梦想参军入伍的,后来因为超龄最终无缘军校之梦。退伍对我来说意味着失业,意味着一切归零。尽管凭借个人努力最后拿到了复旦大学的自学考试毕业证书,可是握着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内心依旧茫然无措一筹莫展。

    那时我已经25岁,很多故乡的儿时伙伴已经结婚生子,和我一起去青岛务工的同乡也回家盖房安家了。我的一事无成被很多人视为不务正业,这对父母来说是个不小的压力。特别是父亲,我退伍后四处找工作,他总是指责我眼高手低,好高鹜远。我理解父母的心情,所以从不反驳,任凭父亲辱骂。我常常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泪流满面,但我没有停止奔向远方的步伐。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番周折之后,我在青岛落实了新的工作,职业生涯的大幕自此徐徐拉开。此后的12年间,我在国有企业工作七年,民营企业工作五年。这期间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当这些人生的规定动作完成以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最让我放不下的居然是上海——我的第二个故乡。

    我想我还是要回到上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父母及家人对我的想法不能理解,他们觉得我放弃青岛的一切非常可惜,并且不保证到了上海会如想象的那么简单。对此我很清楚,生活当然不是想象力,但是生活不能没有想象力。高晓松有一句话被广为流传:“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生活还有诗和远方。”放开手才能得到更多,这里的诗和远方,便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想象。“无语的风中有一种力量,浩瀚的大海在吟唱勇往直前的歌”,我当时在临海的办公室里写下这句话。早在当兵之前,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电台撰稿人。那时候流行港台歌曲,有一次,电台的主持人在节目中要介绍台湾少年歌手吴起隆的歌。当时吴起隆的《追风少年》红遍大江南北,我在担任节目撰稿时心潮澎湃,文字稿一气呵成。

    那个年龄那段岁月,我其实就把自己视为一个“追风”的“少年”。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就是要不断地自我更新,彼时虽已不再“少年”,但人不应丧失“追风”的信心和勇气。我决心已下,果断辞职,携带妻女一起“连根拔起”重返上海。

    建宁@高峰村

    人生只不过是旅程,难道不是吗?最近重读张抗抗的散文《故乡在远方》,这种体会和感觉更加强烈。张抗抗笔下的“故乡”不只是单纯的地域,更多的是指“精神的家园”,一个安放感情的地方。所以,“故乡”随性而动,因情而生。对于现代人而言,“安土重迁”的恋家情结不应该再成为牵绊人们追求幸福的脚步,现实有时也让人们为了理想或是为了生活而或激昂或无奈地“背井离乡”,在这样的时候怎样找到精神世界的归属才是更值得思索的问题。诚如文章的题目——《故乡在远方》,张抗抗用她的文字给我们指出了一条通向精神家园的道路。

    “到不了的地方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世界都叫做家乡。我一直向往的,却是比远更远的地方。”日本的动漫大师宫崎峻在他的《幽灵公主》中有这样一句台词。此刻,我写完这一组文字,却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永远都回不了故乡的人。30年的日月,30年的旅程,从故乡到异乡,从少年到中年。虽然走过太多的地方,有了太多的第二故乡,但是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无法忘却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在未来的日子里,尽管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可是它们永远都在我的心上!

    上海@百年大钟

    上海@外滩陆家嘴夜景

    上海@窗外徐家汇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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