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诚谢家园 发表于 2015-11-22 22:41:10

  • 俯首诚谢家园

    午夜时分,飞机降落青岛。正是初冬,北方的夜晚冷意袭人。乘着夜色,我跳上奔往市区的机场巴士,一路晃晃悠悠地摸进青岛的家。

    记忆

    青岛是我人生的第一站,17岁离开乡下老家,青岛是我的梦和理想开始的地方。无可否认,青岛成就了我今天的走向,而我也见证了青岛今天的发展。现在大家印象中繁荣已久的青岛东部之城,实在是非常年轻的。东海路海信大厦一带,是我初到青岛的落脚点。那时候所谓东海路,还只是一条不长的土路,往东仅到北海船厂,也就是现在的奥帆中心,一下雨处处沼泽处处泥泞难行。北海船厂是拥有近百年历史的重工企业,它的迁移都已经是2004年的事情了。因为2008北京奥运帆船比赛落户青岛,浮山湾最终胜出,北海船厂的大片土地,成为现在的奥帆中心。我至今清楚地记得当时山东路往东,除了401医院还稍有点规模,几乎都是连片的农舍、庄稼地和菜园,完全一派田园风光。

    这就是那时候的青岛,我们引以为豪的地方仅有西部的八大关、中山路和栈桥。而我无法忘却的是湛山宾馆一侧,门头开在湛流干路——今香港中路上的湛山大包店。包子皮薄馅足,咬一口都要流出油汁。还有卖包子的收款员和服务员,她们在玻璃隔断里面,有时候一脸严肃,有时候笑容可掬。少年人总是由表及里,她们的样子至今难忘。如今经常天南海北的胡吃海喝,可是再也吃不出湛山大包所带来的味觉快感。那种鲜亮和解馋,不是今天的美味佳肴可以代替的。1998年我退伍回到青岛后,曾经专程去故地寻找过湛山大包,但是那里已经盖起了一片高楼大厦,也就是现在的世贸中心。湛山大包店已经不复存在,连同那些青春的记忆,一同消逝在无影的风中。

    这就是我对青岛最初的印象,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记忆的大门一开,那些过往的画面就会如电影镜头般迅速地在脑海中闪现。我对青岛的记忆大致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一是1995年以前,二是1999年以后。1995年至1998年,因为参军入伍,我离开了青岛。这四年除了亲情以外,关于青岛的影像几乎是一片空白。尽管如此,但丝毫没有弱减我对青岛这座城市的爱和亲近。所以,从1991年9月至2010年9月,整整19年。我总觉得自己与青岛朝夕相处。以至于退伍回到青岛参加工作后,我曾经坚定地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离开青岛了。然而命运弄人,五年以前,我却携妻带女,举家离开青岛,迁居上海。

    人到中年就特别怀念少年时代,记忆总是令人难忘,往事清新如昨。

       

       

    华灯初上的青岛五四广场@灯火通明的青岛市政府

    故乡

    这次回青岛并非度假,而是有着任务和使命。可以说假公济私,也可以说假私济公,总之是无论家事还是公事,都有事情要办,要处理,要安排。诸多的问题如黑夜般将我团团围住,尽管夜航的旅途疲惫,但躺在床上居然一时难以入眠。青岛的夜变得漫长,如同我在青岛生活过的那些漫长的岁月。

    天亮以后,第一件事情是要回胶州乡下的老家看望母亲。父亲去年离世,老家只剩下母亲一人了,回一趟乡下也是行程中既定不可缺少的安排。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一直试图让两个老人随我在青岛居住和生活,可是努力多年,反复劝说都未有成效。父亲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加上年事已高,无法适应城市的生活和节奏。或者说父亲根本就不想再去适应新的生活环境,他喜欢呆在农村老家的四合院里,吃爱吃的,喝爱喝的,终了一生。

    后来我举家搬迁上海,居所安顿以后邀父亲来上海看看,因为身体状况欠佳,他也未能成行。因为父亲的顽固不化,我对他的生活理念不能理解。有一天夜里我突然梦到父亲,是他老人家离世后唯一的一次做梦梦到他。醒来时梦里发生的事情模糊不清,虚幻飘渺,但父亲的面容却是那么清晰在目。因为距离,父亲临终前我没有见他最后一面,想起来总是心怀戚戚,至今无法释怀。

    母亲和父亲同岁,今年已是86岁高龄。每次回家,母亲还能做饭给我吃。这次依然如此,我回去那天,她煎了我喜欢吃的鱼,包了水饺,白灼了大虾。鱼和虾都是母亲自己到集市上采购的,她的身体很好,行走健朗。我能安心在上海工作,这是我的福气。此行回来,也是为了安排母亲以后的居住和生活。我不放心再让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在乡下,我准备把她安置到城区里,靠近三姐的家。其他两个哥哥也都在胶州市区工作,母亲搬过去,也便于兄弟姊们一起照顾她。

       

       

    胶州湾高速公路胶州出口@三里河畔卡纳源筑

    交集

    这次在青岛七日,是我近五年来在青岛呆得最长的时间之一。因为处理各种事务的关系,此次在青岛也是见人最多的一次,效率最高的一次,收获最丰厚的一次。

    自从离开青岛后,在上海我很少喝酒。这次回去,差不多把这五年的酒都喝了。古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曾经一起风风雨雨的伙伴,如今各奔东西,确实也有离愁别绪之感。感谢青岛的老同学、老战友、老同事、老朋友、老领导的热情款待,特别是昔日的老同学,为我在青遇到的麻烦之事所做的协调工作,让我顺利解决问题,按计划行程如期返沪。还要感谢昔日的老战友,对于我给出的难题“不放弃,不抛弃”,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沟通,一次次周旋,尽心尽力,责无旁贷地协助推进。因为你们的存在,我深切地感受到依靠和温暖。薄酒一杯,又怎能代表我溢于言表的感激。

    青岛有一家环境设备有限公司,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五年前到了上海后,我却从公司的生产报表里发现,这家来自青岛的公司与我上海的公司有合作。这次回来,我去登门拜访,才发现这家公司所在的马路我之前居然来过多次。而那时,因为行业的不同,我却从来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家公司。从那家公司出来,我再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天下事,万变不离其宗。“隔行如隔山”经常让人害怕进入专业之外的领域,对陌生的行业望而却步,我觉得这是人思维意识的局限性所致。其实“隔行”只是转移了你的注意力,所以“隔山”实际上是不存在的,那“山”不过是自我的心理障碍而已。“隔行如隔山”之所以束缚了人的手脚,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忽略了这句话的下半句:“隔行不隔理。”

    在胶州,我还在同学的协调帮助下,造访了阿法拉伐(青岛)工业有限公司,实地参观考察了他们的焊接培训、物资管理、施焊作业和锅炉组装几个车间。今天我们面临的现实世界在随时改变,在任何一个工作领域里,我们必须应对不断变化的期望以及运营和组织工作开展的新方法。所以,结交优秀的人,看齐优秀的公司,学习优秀的管理,争取优秀的结果,以“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心态汲取别人所长是我的终极目标,正如我非常喜欢和认同的阿法拉伐公司的那句工作理念:接纳和引领变革。

    不是吗?只有拥抱世界,才能懂得世界的本真。

       

       

    青岛五四广场雕塑@五月的风

    看海

    在青岛,有一种心情叫突然要去看海。

    要回沪的那天傍晚,与朋友约定在市政府前面的五四广场碰面去流亭机场。自2010年离开青岛后,我还是第一次到五四广场来。在等车去机场之前的30分钟空挡,我决定去看看广场边上的大海。

    过去不遥远,一切很熟悉。冬日的黄昏,游人已经很少了。华灯开始绽放,广场上已无白天的喧嚣。浮山湾海域风平浪静,间或有海浪拍打堤坝的哗哗声。五四广场是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1998年从上海退伍后,正是从这里的一栋写字楼里开始我的职业生涯。一直到2010年离开青岛重返上海,在这里整整工作了12年。现在想来,我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为举家迁往上海做准备。

    站在广场上凭栏远眺,夜幕下微风拂过海面,我又想起去世的父亲。往事历历在目,有一个细节在冥冥之中似乎早有注定。1999年我刚在五四广场上班不久,父亲和母亲一起来看我。我那时候囊中羞涩,每月只有600元工资,中午我带他们在公司的餐厅里吃了一顿简餐。后来在五四广场上散步的时候,我无意中跟父亲提到资历浅工资低,企业里待遇论资排辈但活却不少干的国企弊端。父亲批评我不要好高骛远,鼓励我要好好表现,听领导的话。

    那个中午阳光灿烂,透澈千里的蔚蓝海面波光粼粼,我的眼睛离开父亲的脸庞转向大海的深处,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先干着吧,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就走了。”似乎是搪塞和安慰父亲,也似乎是自言自语安慰自己。那时候我已经隐隐地觉得,国有企业的体制在无形中束缚着我的手脚,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似乎并不适合于我的发展。

    和父亲在五四广场谈话七年以后的2006年,我决定辞职离开那个在许多人看来都引以为荣的国有大企业。父亲知道后很不高兴,但我去意已决,他老人家终究无法阻拦。再后来又过五年,我又做出令父亲更加疑惑不解的决定:去上海发展。我就这样一步步越来越远地离开青岛,离开故乡。我不知道父亲在临终前是否还记得1999年的这个细节,但我知道,这个细节不仅隐含了我人生的发展走向,也隐含了我和父亲最终无缘最后一面。那天我站在五四广场上泪流满面,为父亲,也为那些逝去的青春和过往的奋斗。

    风继续吹,从未远离。青岛,一座我的过去之城,一座我的未来之城。感恩过去的岁月,俯首诚谢家园,远航者的动力在于,岸上总有关注和期待的目光。

       

       

    青岛五四广场海域@风平浪静的浮山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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