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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脚步声 发表于 2014-2-13 9:21:16

  • 父亲的脚步声

    在我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在冬闲天的晚饭后出去串门,并且往往要到很晚才回来。那时候全村人家都没有电视看,自家又没有好看的书,母亲和我,还有妹妹,在父亲出门后不久就会睡下。

    每一天,母亲做了大部分的家务活,身体累,所以,母亲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妹妹那时很小,睡得也快。而我,虽然10来岁了,却似乎更懂得害怕。熄灯了,屋子里漆黑,我便会有许多莫名的害怕,害怕村子里那些去世的老人,害怕听过的那些离奇、恐怖的故事,甚至害怕狼来了。

    我知道,只要父亲不在家,我就无法不害怕。而只要父亲也睡在炕上,我永远都不会感到害怕。所以,感到害怕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等着父亲回来,等着父亲回来后用他的大手摸摸我的头,然后轻轻说上一声“水凉水凉的”。

    我等父亲回来,我最先是在等父亲的脚步声,父亲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老家那地方的冬天很冷,有时候,初冬下一场雪到第二年开春时都消不完,而庄户人家院子里的雪,即使每天都有人、家里养的猪、鸡、小猫、小狗踩着,也绝不消融的更快。所以,冬天里的人们,一直是在雪地上行走。尤其是雪地冻了冰后,有冰凌,只要有人走在上面,断然要发出响声。

    村子里的夜晚总是那么静悄悄,有时父亲根本没有走进院子还在大街上,我就知道,是父亲要回来了。嚓--,嚓--,父亲的脚步声以自己的节奏由远而近。直到此时,我终于可以把一直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害怕夜晚,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对父亲的脚步声充满期待,我应该忘记了父亲走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了吧。

    昨天晚上,在异国的这个小城,一场大雪如期而至。早上起来,我看到房子周围的草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而那雪明显被冻住了,因为风吹时并没有吹起雪花。

    我突然有要在草地上走走的冲动。

    我一脚踩上去,是一声清脆的嚓--。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嚓--,嚓--,嚓--,嚓--,我离我住的房子越走越远,我竟然想起了我的父亲,想起了父亲深夜归来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嚓--,嚓--……

    父亲去世,已经快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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