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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列)车记趣 发表于 2018-4-30 9:20:59




  • ()车记趣


       与飞机、轮船、长途汽车相比,我更喜欢坐火车。乘飞机几乎没有过程,蓝天白云俯瞰下界如此而已,而坐轮船视觉又太单调,除了茫茫大海还是茫茫大海,而长途汽车呢,谁要是说还不错的话我非跟他理论一番不可。可在火车上,那就舒服多了,可吃,可看,可坐,可卧,可走,可以几个小时欣赏着车窗外南北景致,可以饶有兴趣地观察车厢内的众生相……总而言之,外出时我喜欢乘坐火车,从母亲在我三岁时带我坐火车回老家开始——


       因为工作的关系,从北向南走的机会是比较多的,这时我常常注意到列车在行驶过程中,铁道两边的水湾会越来越多,附近小山上的植被会越来越浓密,而房舍却越来越轻巧;列车跨过长江大桥之后,村子当中便有了河流,有许许多多有蓬和无蓬的船只停泊在岸边或者航行在河道中;河叉处常有许多鸭子在游动,天热时也会看到有人在水中洗澡。无论六 、七十年代还是新时期的南下之行中,我总会看到江南的城边镇头房舍的墙壁上,往往会用很鲜艳的兰色打上诸如“仁丹”、“机油”、“香烟”等字样,由此我便断定南方人的商品意识一定比我们北方人强。

    傍晚时分,景色渐渐模糊起来,但却分明感觉到窗外铁路两边的树木和电杆会迅速地向后面倒下去,这时我的内心常常会产生一种人生茫然的异样感觉。夜幕降临之后,逐渐熟悉了的人们慢慢停止了交谈,远远近近传来了打呼噜的声音。夜间11点左右车厢里关了灯,剩下的只有列车轰轰隆隆的行进声和车窗外的一片漆黑。深夜中远处偶然间会有一片灯光闪过,我猜想那里一定有什麽工程或厂矿。当然,当列车靠近城市和车站时,周围又会一下子明亮起来。


    我乘坐火车的时候,即便是夜晚也睡不着觉。那原因就是,我喜欢在观察夜景时,等待着列车从黄河或者长江大桥上驶过。在久久的期盼中,当轰然传来车轮与桥面上车轨撞击的巨大声响时,我是何等的兴奋啊,只感到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警觉起来,看着两岸闪烁如练的灯光,幽暗浩荡的江面,行驶着或者停泊着的船只,这时我心中会突然升腾起一种祖国神圣的感觉……另外,每每在夜间列车行驶过自己的家乡时,我常常会想到老家的农家小院,想到已经过世的姥爷姥娘,想到那些父老乡亲,心中常常会有一种苍凉之感……

    看着看着,也许是产生了视觉疲劳的缘故,我会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向车厢里面。车外大世界,车内小世界,你看看车厢里吧,真是光怪陆离,五光十色,各色人物,各种事情,实在是外面广大社会的一种缩影。如果你有兴趣,便可以大大地观赏一番——

       这里有大快朵颐者,有的人好象平时很少吃东西,或者起码上车前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所以从上车后就开吃,一直吃到下车。这吃的东西有瓜子、花生米、橘子、香蕉、苹果、黄瓜、牛肉干、薯干等等;等到开饭时间又喝牛奶、吃面包、啃香肠、吃方便面。火车每到一站他们必然要下去买上几包吃的上来,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他们也必须一一过目。这种人的食欲之旺,实在叫人羡慕。

       口舌伶俐的人,只要凑在一起是免不了要交谈的,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不知停歇没完没了甚至忘记吃饭睡觉地交谈就有些异样。有一次乘火车,在我的卧铺隔壁,有两个男性从一上火车就叽里咕噜地谈话,是上海方言,像是说天书,十几个小时的行程中从没有停下。我从他们似懂非懂的话语中猜测他们好像是上海某大专院校的教师,他们说话的内容大多涉及教学、老师、学生等等。他们还一边说话一边把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乘务员打扫后嘱咐他们把皮吐在小桌上,但是乘务员走后他们照吐不误。我真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为人师表的。

       还有亲爱者男女朋友或者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乘火车时这种人占的比例不少。但是常常会见到他们其中有的人的过分亲昵,叫他们旁边的人感到尴尬。例如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搂在怀里,再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递小零食;或者你戳我一把,我戳你一把地逗趣;或者一个趴在另一个的耳朵上说话,听的人突然嘻嘻地笑起来。而他们做这些事情时神态自如,如在无人之境,全然不顾旁人的感受。

       坐车时间一长难免枯燥,能凑几个人打一下扑克是个不错的选择。常常在上车之后,就会有人过来问你:“先生,我们调一下位子好不好?我那个位子很好,靠窗子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为了凑在一起打扑克的。这些打扑克的,起初声音还不大,但是打着打着就大声喧哗起来。每到一站,其中就会有人问:“这是到哪里了?”有的人则搭腔:“早着哩,慌什么!”这一群人当中也有不打的,大约是负责警戒。

       在车厢里我们还可以常常见到瘾君子,有的人喝啤酒甚至喝白酒,当然还会吃一点花生米、牛肉干之类。在难耐的旅途中细嚼慢喝,也不失为一种享受。但是吸烟就没有这样方便了,因为车厢内是不允许吸烟的。于是有的人就跑到两个车厢的中间去吸烟,但是常常会被乘务员制止。于是就只好等火车到站后停下来时,赶快跑下车去,站在地面上狠狠滴吸上几口。等车站一拉铃,再带着一种满足的心情蹬车入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别是女士们更喜扮倩,即便在旅途中也不忘搔首弄姿,展示自己。普通车厢的一端都有一个茶炉,茶炉的对面就是一个梳妆台。我常常注意到有的女士,在几个小时或十几个小时的乘车中,不怕走道的拥挤和火车的晃动频频前往,洗脸拢发,然后再回到座位上拿出一只小盒子,再对着小镜子描眉画眼,甚至一遍又一遍地整理发型。也许这些女士是天生爱美,但这也常常使我联想到,接站的一定是亲爱者。

       在乘车中我还注意到,每当火车一住站,马上就会有几个蓬头垢面的男女跑进来,他们是捡废品的,领着编织袋匆匆地巡走在车厢走道上,把散落在各处的酒瓶子、一拉罐、报纸等装进袋子里去,对于乘务员的呵斥他们是无动于衷的。火车一开,他们有的就会很快下车,有的也许会等到下一站再下,这是一群对于此道轻车熟路的当地贫民。

       还有卖物品者,在火车上卖物品的当然是只有乘务员才能办到,这是他们的专利。叫我佩服的是不管车厢里面多么拥挤,他们都能把购物车顺利地推过去,这些购物车里主要是小食品,香肠,面包,方便面,饮料,花生米,牛肉干等等,但是这些小食品往往比商店里贵许多。另外他们还卖毛公邓公的纪念章,卖书籍杂志。卖杂志的常常是抱着一摞吆喝着:“看书了——看书了——”。有一次我叫他们放下来看一下,几十本书中都是以内幕和黄色为内容的非法出版物。

       乘车中阅读书籍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尽管如今知识不太值钱,但是依然有嗜书如饴、乐此不疲者。这种人上车前一定在家里准备好了书,一上车就泡好一杯茶,或者放在身边一点小零食,剩下的事情也就是看书了。别人吵也好、闹也好、吃也罢、说也罢,都与他无关,他除了随时盯一眼自己的行李外,就是把眼盯在书上了。在火车上读名著的,读管理书籍的,读大学教科书的我都曾经见过。当然读武侠书的,读应时杂志的也有不少。

       再说出门打工的人,乘坐普通火车时,我们常常会遇见南来北往的打工者。当火车在某个车站住下时,有时会呼啦上来一群民工,他们每个人所携带的沉重的铺盖就是他们身份的证明。这些行李常常因为过分笨重只好放在走道上,以致影响人们的通行。因为他们很少有钱到另一个地方去住旅馆,所以就随身带着这些日用品。尽管许多旅客用鄙夷的神色看着这些不很洁净的用具,并且小心地避开它们,但是对于打工者本人来讲这没什么不正常。

       另外,即便最普通的火车上也少不了商人和企业家,当然也有“皮包公司”的经济人。手机的发明对他们来说真是如鱼得水,他们会一路上不停地和别人对话,谈生意。车厢里的信号不好,他们就会到两个车厢的中间去,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声喊叫的确让人难以忍受。当然发信息的不止是这些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亲爱者、善于短话长说的人、视时间就是效益就是金钱的人、想到就说说晚了会憋出毛病的人都包括在其中。

       在乘坐列车时,我们还会常常碰到巧遇者。常常一进车厢,刚刚坐定就会听人吆喝:“老张,几年没见了!你也做这趟车,去哪里?”有的女士则尖声喊道:“又碰上你啦!到哪里去?你还是那个模样!”我这个人向来不愿意一个人出门,一是寂寞,二是缺乏安全感,但由于工作的需要又不得不如此。记得有一乘车去上海,从上车开始,就有一个男士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想坏了,让人盯上了,于是心生畏惧。快到无锡时,我们在车厢链接空挡又相遇了,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Y厂的?我是设备科的。”原来如此!厂子人多认不过来也属正常的事情,何况他是新来厂不久呢?还有一次,我座位的对面坐着一个小伙子,交谈之后方知他竟和我男外甥是大学同班同学,并且还是要好的朋友,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我尽管喜欢看书,但是在列车上却看不进去;十几个小时不吃饭,却往往并不感到饿;愿意和别人交流,但又被告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于是剩下的事情只有做一个观察者,我想,既然出来了何不读读社会这本大书呢?于是我的目光常常是看看窗外山光水色的变化,然后再把目光收回到车厢里面来,饶有兴趣地观察车厢里的众生相,慢慢的这些乘客以及其人其事便烂熟于胸,于是就有了这篇小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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