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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发表于 2018-2-7 9:50:53




  • “娘——”

    我下生得早,在我们那个年代里,还不兴叫妈妈,叫妈咪,或者叫别的,而是叫“娘”。母亲去世晚,是在我退休之后,我和母亲相处的时间长,这一生中不知叫过多少声“娘”。娘刚过世那阵子,我常常会突然间泪流满面,于是便寻机到山上或者海边放声大喊“娘——娘——”,我也知道娘是听不见了,我想对娘说的千言万语只好藏在心中,但是喊一阵子我心里痛快……

    娘对我的恩情,是我这一辈子忘不了的。小时候孩子多,家里穷,父母把我们姊妹六个拉扯成人不知吃了多少苦。也许是家里就我一个男孩子的缘故吧,娘对我照顾有加,是其他姊妹难以企及的。家里有点好吃的,娘总是分给我最多,我和别人吵架,娘总是偏袒我。还有那些民间故事啦,俚曲民谣啦,娘总是对我讲得最多,唱得最多。回想起来,我最早对文学的兴趣大约是缘于此吧。另外,依稀记得童年时,娘还常常带我到肉食铺买猪头肉吃,到街畔小摊上去吃糯米粽子,但是母亲从来没尝过一口……

    也许是受了邻居家那一摞摞书籍的影响吧,也许是和娘常常给我讲乡下教书的姥爷的事情有关,我从小就喜欢看书。记得在小学和中学时代,我常常往人和路上的新华书店跑,看到自己喜欢的书籍,就回家向娘要钱。家里那时生活拮据,吃穿都不够用哪里还有闲钱买书?但是娘却会经常地给我一点零花钱,于是我便能时不时地买本书看。有一次父亲知道后和娘吵了一架,说娘惯孩子,而父母一辈子中是很少吵架的。在家里的书籍逐渐多了起来的时候,有一天,我突然在台东三路一家店铺里,看到一个很精致的三层书架,便回家向娘要钱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娘竟然答应了我这个任性的要求。当我用肩扛着这个沉甸甸的书架一步步艰难地迈向回家的路上时,我的心中突然涌动出对娘的感激之情……

    小孩子们是少不了要生病的,每每感冒时,娘一定会冲一碗姜汤让我喝,并让我盖上被子躺在床上:“忍着点,出了汗就好了!”如果是闹肚子,娘就会在做饭时在锅底下烧一头蒜,让我趁热吃下。在那少钱缺药的年代,这都是很管用的验方。每每在我不爱吃饭时,娘总会给我做一碗鸡蛋卤子的面条:“快吃,趁热吃了!”在那些穷困的年代里,冬天的日子最不好过。娘知道晚上被子太凉,就会在烫婆里或者打点滴的药瓶中灌上热水放进被子里,每当我把腿伸进被子里就会感到热乎乎的。每当我睡觉不老实,一次次把被子蹬在一边时,娘又会一次次给我再盖上。孩子当中娘对我操心最多,我常常会不打招呼就跟随小伙伴去山林和海边疯玩,害得娘成天到处找我,直至今天我似乎还会常常听到娘那焦急的呼喊声…..

    慈鸟尚有反哺情。尽管从小到大,从工作到成家立业,我曾受到娘无微不至的关爱,但我却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就是在我工作之后,也没有真正从内心关心过父母,特别是爱我疼我的娘。我把金钱和时间都给了买书看书,而给与娘的却很少很少,想到此我深感问心有愧,而娘又何曾要求过子女的回报呢?

    今天半夜醒来,我又想到了娘,也许是临近年根“人逢佳节倍思亲”吧。想到娘,我的眼睛又湿润了。娘离开我已有十几年了,但她的身影,她的音容笑貌却依然常常出现在我的眼前,直至今日,我还会一次次在心底呼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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