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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好营生” 发表于 2013-12-27 9:31:55

  •       母亲的“好营生”

    “狗子他娘手真巧啊!”“刘嫚她娘真是好营生啊!”在我童年的时候,常常听到邻居这样夸赞母亲。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家里已经有八口人了——父母和六个孩子。那时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挣钱,而在家庭收入不多的情况下,大人孩子却能衣食无忧,穿戴整齐,腹中温饱,这都是仰仗娘的会过日子,娘的心灵手巧,娘的好营生啊……

    先说穿戴吧,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常常是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床上穿针引线。想来也是,春夏秋冬,大人孩子,需要多少内外衣裤啊,而这些衣裤都是母亲一针针、一线线缝制起来的。当然,如果是买着穿,那就省时省力多了,可是买一件衣服的钱自己不知能做多少件呢?穷人家这个账不能不算。更加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些衣裤,常常是母亲从商店里买回来布头,再把布头接成较大的布料,再在布料上照着样子剪裁下来,再一针一针缝制起来的。后来生活稍微好转,家里又攒钱买了一台上海蜜蜂牌缝纫机,这才让母亲做衣服的工作轻松了许多。母亲中年后就过早地花了眼,我想这一定和她年轻时没日没夜地做活用眼有关。

    尽管母亲一年中要做好多衣服,但却件件做得既合体又好看。这在邻里中都是闻名的,因为常常有小媳妇老太太拿着布料或者没做好的衣服来向母亲讨教。然而,母亲不仅做得好,而且改得巧。由于孩子们长得太快的缘故,刚刚穿上身的衣服一两年便不合适了,于是母亲就会放开衣缝,接上裤脚、袖口,加宽腰围、胸围等等,然后又可以再穿几年。衣服穿得久了,难免会有破洞,特别是膝部、臀部和肘弯处,母亲就会在这些地方打上补丁,母亲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哪能扔掉呢!”而母亲打的补丁由于色泽与原料般配,针脚细密匀称,形状美观,不但穿在身上不难看,还简直堪称是艺术品!记得大姐当年上高中时,女孩子要好,破了的衣裤是穿不出门去的,但是大姐穿的母亲打了补丁的裤子竟然成了学校女孩子效仿的榜样,她们也仿照大姐的样子,愣是在好好的裤子膝盖上也打上补丁。社会发展到今天,好好的衣裤有的在出厂前就磨上洞或者打上补丁,这真是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情,可见人的审美观也是在时时变化的啊!

    在吃食方面,母亲就有更多可圈可点之处。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是母亲却能在食材不多的情况下变化出许多的花样来。一年四季,我们家的吃食很少重样,以面食为例,馒头、花卷、包子、饺子、油饼、单饼、面条、饼子、发糕,母亲样样做的好看且好吃。春天的时候,我和院子里的小伙伴一起,到附近的山上去摘山菜、马齿笕和车车子,回家后母亲用山菜包的大包让孩子们百吃不厌;炎热的夏天里,母亲则给我们吃冷水面和单饼,冷水面是把下好的面条(母亲自己擀好切好的)放进凉开水中再抄在碗里,放入咸香椿芽末、麻汁和蒜泥一调和,非常可口,单饼则是母亲瞅空烙上几十张,晾好后存放在小竹筐中,吃饭时用刀切成长条,再用开水一冲,倒上油盐酱醋,有吃有喝,香气扑鼻;秋天来临后,做时令小菜又是母亲的拿手活,腌雪里蕻、水萝卜,做韭花酱,晒萝卜干,不仅是自己吃还送给邻居们品尝,你来我往中增加了感情;在寒冷和飘雪的冬季里,母亲更乐于做稀粥,她说:“热乎乎地喝了身上暖和啊!”特别是在早晨出门上学或者上班之前,大人孩子一定要喝上一碗热粥,如五豆粥、小米粥、大米绿豆粥、绿豆面片粥,或者用虾皮葱花爆锅的疙瘩汤,用胡椒炝锅后再用菜叶、豆腐皮、细粉丝等做成的甜沫等,哦,那满屋氤氲的香气啊,至今还弥漫在我的记忆之中……

    另外,节节令令也是母亲大显身手的好时机。春节前或者春节中准备饭菜时大多是父母一起动手,而一年中其他的节日里却往往是母亲“独挑大梁”——元宵节的元宵是母亲制作的,常见母亲把砂糖、芝麻、花生米、青红丝用面调和好,再切成小块,再沾上水在盛满糯米粉的笸箩里滚动,孩子们站在一边看着看着,馋涎都流出来了,不多时一个个乒乓球样的元宵就做成了,很快就可以下在锅里吃在口中了;二月二,龙抬头,母亲烘烤的榼花、抄的糖豆都是又酥又甜,放在口袋里做零食可以吃好多天;五月端午的粽子就更不用说了,不但糯米和黍子吃起来粘粘的,里面包的大枣、栗子、红豆和花生米也香甜可口;而中月十五母亲蒸制的月饼,拜月的时候,和邻居家孩子们拿出来的相比,尽管个头不是最大的,面粉不是最白的,但是手艺却是最好的,站在月饼上层的小兔子、小刺猬和小鸟个个都栩栩如生,使我常常以此为傲;腊八节做腊八粥也是母亲的绝活,不但是材料齐全,如糯米、小米、红豆、大枣、桂圆、莲子、核桃、白果、板栗等等应有尽有,而且熬制的火候也恰如其分,不稠不稀,非常顺口,由于孩子们喝一次不过瘾,母亲就连续几天中再做好几次……

    另外,说母亲的好营生,不能不说到在那个岁月里,家里用的锅碗瓢盆、桌椅床凳,哪有用坏了一下子就扔掉的,都是修修补补再用。面对那些“伤残”物品,母亲总有法子把它们弄好,敲敲打打,捆捆绑绑,粘粘贴贴,使之完好如初,然后再使用若干时日。

    “活到老,学到老,八十三岁还学巧”,这是在我小时候听到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这句话也足以说明母亲是一个非常好学的人;好学之外,母亲还非常勤快,她常常挂在嘴上的话是“干活要撂下叉巴是扫帚”、“熟能生巧”、“抬头误三针”等等;母亲还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那时人多,收入少,因此就要常常在既能节省、又不影响生活方面打主意。好学、勤劳、节俭等等这些母亲的优秀品质,其实都是源于母亲对子女的爱,有了这爱,母亲就会练出一手好营生来,就会想方设法把苦日子过甜,把窄日子过宽,把平淡的日子过出许多欢乐和滋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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