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章

                          窗前的芙蓉树

我家窗前有一棵大叶的芙蓉树，高与三楼齐，树冠十多米，一年四季，春去秋来，这棵树渐渐成了我眼中的一道亮丽风景，心中的一丝欢欣愉悦.....

春天的时候，芙蓉树返青很晚，别的树木都抽芽长叶的时候，别的花草都五彩缤纷的时候，它特却像一个沉稳的老人静静地矗立着，似乎在那里沉思着什么。这时，我常常会透过玻璃窗凝视着它，芙蓉树怎么还没有动静啊！这样等着，盼着，在我不经意间，忽然有一天，我从阳台上抬头一望，嚯，芙蓉树已然是绿意绕身了，再不多日它又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了，让人感受到盎然的春意。于是我便会常常打开窗子，满怀欣喜地凝望着它，深深地呼吸着芙蓉树散发出来的清新气息。春雨淅沥的时候，芙蓉树沐浴在雨水中，绿得透亮，似乎在积蓄着成长拓展的力量......

初夏的时节里，芙蓉树上会开放出许许多多的花朵，粉嘟嘟的，红彤彤的，像一把把的小折扇。风吹枝摇的时候，小小的折扇便会飘呀飘的落到地面上，落到树下行人的身上，小孩子们看到了便会好奇地问大人：“姥姥，这是什么呀？”姥姥回答说：“这是树的种子啊！”“树的种子好做什么呀？”“树的种子落在地上，钻进土里，便会长出很多很多的芙蓉树来。”当芙蓉树的折扇似的花朵落尽的时候，盛夏便如约而至了。

夏天的芙蓉树下成了人们的乐园，特别是在烈日炎炎、如火灸烤的日子里，芙蓉树下有少妇带着孩子在这里玩耍，有遛狗的人在这里聊天，有老人在这里浏览报纸，还有年轻人在这里捧读什么书籍，当然还少不了摆阵对弈的人......有一天当我在阳台上写一篇文章的时候，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知了——知了——”的声音，啊，有了蝉鸣的声音了，这是多么美妙的歌唱啊，我随口吟出一首唐代诗人骆宾王的《咏蝉》诗：“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芸芸众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昭然明了，自不必多虑。

在一个仲夏的傍晚，我正在荧荧的灯光下静静地读书，暴风雨突然来临，大雨如注，狂风呼啸，读罢书后，在我关灯欲眠之时，突然发现窗子外面什么在猛力地晃动着。于是我便起身查看，原来是路灯把大榕树的身影投射在玻璃窗子上了呀。只见树枝纵横交错的影子，前后左右奋力地撕扯着，狂舞着，扭动着，起伏着，使我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和芙蓉树坚韧的生命力！第二天的凌晨，天还蒙蒙亮我便起身透过窗子向外查看，啊，暴风雨后芙蓉树依然昂首挺胸站立在那里！

秋风起了，秋风硬了，芙蓉树便和其他树木一样落叶缤纷，树底一层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一早一晚，使人已然感受到秋风的萧瑟和寒意。可是当树叶落尽的时候，我竟然发现在那高高的枝桠上竟然有一个鸟巢，这是先前所没有的。自秋至冬，只见有几只喜鹊飞进飞出，时或站在纸条上“嘎嘎嘎嘎”地叫着。另外，还时常有一群小小的鸟雀从别处飘然而至，在树枝上跃动着，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是在讨论商量着什么，使这棵芙蓉树即便是在严寒的冬季里也不寂寞......

慢慢的，芙蓉树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读书写作久了，我便站在窗前默默地注视着它，似乎在与芙蓉树进行对话，进行交流。可是去年的春天里，芙蓉树却没有长出叶子来，更没有了那折扇似的花朵，秋后的一天，我突然听到窗外有锯木的声响，我赶忙打开窗子向外观望，只见窗前的那棵芙蓉树轰然倒塌，然后一辆敞车载之而去。后来，我听人们议论，芙蓉树是由于管理不善叫虫子咬死的，还有的人说，是叫临近住户弄死的，因为这棵芙蓉树挡住了他们的光线和视野。无论如何，窗前的芙蓉树已然没有了，栽芙蓉树的地方已然空着，瞅着这块空地，我的心中常常空落落的......

       在企业庆祝建厂90周年期间，我参加了企业组织的老职工参观新厂活动，在观看了企业历史发展展厅、文化长廊及生产车间后，油然而生无限感慨。

感慨之一，厂区环境变化巨大。青岛卷烟厂最初为外国资本家在中国建立的卷烟企业，外国资本家办企业的目的，是为了榨取中国工人的血汗，而榨取工人的血汗只需要坚固的厂房和高速运转的机器就够了，他们哪里还管什么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更遑论职工的业余文化生活。那时，企业的场院非常狭窄，仅仅是人员和车辆通道而已。再看看我们今天坐落在崂山脚下的青岛卷烟厂，厂区之开阔，草木之葱茏，建筑之别致，是地地道道的花园式企业，岛城达到这一水平的企业为数还不多。工作之余职工们在休闲区内活动休息真是一种享受！感慨之余，我曾赋诗一首：“桃红柳绿草青青，鸳鸯戏水池塘中。方石铺地如广场，游廊遮阳似仙境。远望崂山风光美，近看厂房气势雄。人道这是卷烟厂，为啥不闻机器声？”

感慨之二，车间机械化程度之高，工作环境之舒适优美。当年我进厂之初被分到三车间，亦即当时的包装车间，搬烟工、封箱工、推烟工我都干过。可以说一到班上，人就变成了机器，一刻都不停歇，并且一旦撒了烟，立时就出一身汗，要赶忙整理，好在许多同事见到了，就会立时前来帮助你。就是这样，我们还为能在包装车间工作感到庆幸。你去看看制丝车间，烟味刺鼻，热浪滚滚，烟尘飞动，男同志光着的身子沾满烟沫，汗流浃背，那真像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一般。今天当我们老职工参观车间时，有的人竟然留下了泪水，多么宽敞明亮的车间，多么高档快速的生产设备，多么先进的现代化管理，温度四季如春，环境洁净优雅，职工们从容工作没有一丝紧张和忙乱。有的人说：“我们能再回来干就好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烟厂的新一代有福啊！

感慨之三：职工福利待遇好，企业文化生活丰富多彩。在新厂房的文化墙上，我们看到了职工们生龙活虎参加企业文体活动的身影，看到许多赏心悦目的书画作品。企业生产经营发展了，经济效益提高了，领导没有忘记给职工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企业内文体活动一年四季从不间断，从年初的表彰会文艺演出，到春天的“三八”妇女节系列活动，到金秋十月的职工运动会，到元旦春节的文艺联欢，厂庆90周年更是好戏连台，职工以各种形式抒发自己对党、对祖国、对企业的热爱之情。另外，企业更没有忘记那些为烟厂做出过贡献的老年职工。在青烟老年大学里，他们练唱歌，学舞蹈，学书画，学摄影，朝气蓬勃，焕发青春。

       风风雨雨九十年，一番感慨两个“天”。我们青烟人和全国职工一样，应当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代，庆幸改革开放给企业带来生机活力，庆幸我们生活水准步步提高。追昔抚今，我们没有理由不干好工作，我们没有理由不创造出企业更加光辉炫丽的未来。

                            守候的灯火

多少年过去了，母亲已然离开了我们，可是母亲那守候的灯火却常常在我眼前闪烁......

记得我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是在上高中那阵子，那时学校里正在搞“停课闹革命”，无论是校院里还是教课楼的走廊内，到处都贴满大字报，到处是乱哄哄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乱花渐欲迷人眼，时间一久，同学们便慢慢的便失去了一开始那股昂奋劲儿和新鲜感。恰好此时伟大领袖向我们发出了“革命大串联”的号召，让我们这些青年学子到北京和祖国各地学习“革命经验”。也许是因为我曾经读过李白那些游览祖国大好河山而留下的瑰丽诗句，也许是因为看过毛泽东身无分文游学湖南的事迹，毛主席的关于大串联的号召和我的“走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志向一拍即合。可是当我向母亲说出了我要外出的愿望后，母亲沉默了，似乎对我有着诸多的不放心。但是看看社会上，学校里到处都是串联的学生，而这时我们家里恰好也被街道上安排接待了几个外地来青的学生，母亲终于同意了。

    于是我和班里的两个男生踏上了北上南下的旅途。北京，上海，西安......每到一地，安排好住处后，我们就首先来到高等院校，站在一排排的大字报前，认认真真地抄写着，当然，在观摩学习之余，我们也游览过北京的颐和园，参观过上海的鲁迅纪念馆，攀登过西安的古城墙.....就在我们准备踏上归途时，我突然想家了，特别想我的父母，这毕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外出，第一次离开父母啊！站在从上海驶往青岛的客轮上，望着汹涌起伏的海涛，我留下了思念的热泪......下船时，夜已深沉，归心似箭的我一路小跑着回家，及至快到家时已是半夜时分，离着我们住的那座楼还有很远的地方，我不禁向五楼上举目瞭望，啊，我们家还亮着灯，那一定是母亲在等待我的归来！于是我心中一下子热乎起来，果不其然，当我来到门前轻轻叩响房门的时候，传来了母亲的答应声——这是久违了的母亲的声音啊！我赶忙应着：“娘——我回来了！”是的，娘在等候着我，不知已经等候了几个夜晚，在那萦萦的灯光下做着针线等候着我......

我参加工作后初始的日子里，曾经在大车间上三班，上中班时常常是在夜晚十一点后才回家。这时母亲一定会守候在灯下等着我，特别是在那些风雪交加的夜晚，我骑着自行车，飞奔在路上，冻得瑟瑟发抖，可是一进门，看到守候在灯前的母亲，就会立刻感受到一股融融的暖意。这时，母亲就叫我快洗洗手，然后给我冲上一碗她自己做的炒面，屋子中央的火炉上坐着的锅里冒着热气，那是母亲为我留的夜餐，一块馒头，几只包子或者是一碗饺子。那时我年轻力壮，十分能吃，即便是夜晚，不吃一点就难以入睡。在我吃饭的时候，母亲就在灯下缝缝补补，并询问我在厂子里的工作情况，并叮咛着我......

后来我到企业办公室工作了，免不了要常常出差。那时父母已然老迈了，尚且身体不好，每每出差之前，我都嘱咐母亲，如果在夜晚回来就不要再等我了，我身上有钥匙，自己开门就行了，可是母亲哪里听得进去。每次出差回来我都会带回一点母亲喜欢吃的东西，例如济南的煎饼，北京的蜜饯，上海的云片糕，成都的橘饼，可是母亲总是说出门在外别乱花钱。母亲的会过日子在邻里中是出了名的，可是我小时候母亲却常常领着我到街市上买零食和别样的饭菜给我吃，而她却总是默默地站在一边等我吃完，而儿子长大了，挣钱了，要买点东西孝敬她，她又不允。平日里，即便是一盏灯，母亲都要我们早早关掉，怕浪费电，可是为了等候儿子的归来，母亲却常常在几天里一直守候在灯下，一针一针穿缝着对儿子的思念.....

几十年过去了，许多往事已然飘逝，但是我却永远不能忘却母亲守候在莹莹灯光下的身影，永远不能忘记母亲呼唤儿子的声音。如今我的儿子也已经上班工作了，每每儿子晚归的时候，老伴也总是守候在灯下等待着，我说：“睡吧，我听到门铃后起来开门就行了。”儿子也说：“我自己带着钥匙回来开门就行了。”但是老伴并不听我们的，依然如故，总是要守候在灯下等待着儿子的归来......

哦，那闪烁在深夜里守候的灯火啊，这其中蕴含着多少母亲对儿女们绵绵的牵挂，深情，和期盼......

                 汉奸文人胡兰成——读张桂华《胡兰成传》

现代历史、文化史中曾经出现过两个著名的汉奸文人，一个是周作人，一个是张资平，这是毛泽东主席1942年《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公然点了名的。周作人早有名气在先，因为他是中国现代文学首席作家鲁迅的二弟，更因为周作人与鲁迅、胡适、陈独秀一起都曾经是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写下诸多批判旧文化旧道德、开风气之先的文章，影响甚大；张资平则解放前在上海滩以写三角恋爱著称，后来也曾在汪伪集团做过小官，除此而外人们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而近年来，另一个曾经鲜为人知的汉奸文人胡兰成却是名声大噪，原是人们意想不到的事情。胡兰成本来是一个不见经传的人，除了建国前某段时间在国内，和建国后在港台日小有名气外，解放后的大陆民众特别是年青一代知道其人其事者甚少。然而，在研究现代文学女作家张爱玲成为显学之后，胡兰成因为和张爱玲的关系也被挖掘了出来。尽管胡兰成有点妄自尊大，但是可以肯定，没有张爱玲便没有胡兰成，他将永远被历史淹没，无人知晓。

1906年，胡兰成于生于浙江省绍兴府的一个乡下村庄，上学不多，只上过中学，二十岁时在求职无门之下还到过北京，曾在燕京大学做过一年旁听生，但也没有选过什么专业，杂七杂八乱听而已。但他有点小聪明，爱好文学，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自学成才。他在二十多岁后在广西做中学教员时，曾经出过一本散文集《西江上》，于是在胡的人生中便出现过“追随鲁迅”的一笔，他自己在《今生今世》中称之为“从鲁迅游”。其实这是他一贯夸大其词、牵强附会的做法。有研究者遍查史料也没有找到胡兰成和鲁迅交往的痕迹，但是鲁迅在其1933年4月1日的日记中还真出现过胡兰成的名字：“......得胡兰成由南宁寄赠之《西江月》一本......”那时鲁迅已是国内著名的学者和作家，胡兰成想攀附鲁迅的想法未必没有，以鲁迅做人行事的认真态度，这本书一定是翻阅过的，但是却没有引起鲁迅进一步的关注和兴趣。其实，胡兰成对自己的这本书评价也不甚高：“我二十几岁在广西出过一本散文集《西江上》，文情像三毛十七八岁之作，说愁道恨，如今提起都难为情。”

胡兰成是一个荡子，“我不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这是他自己的说法，知其人者莫过于自己，这说法是不错的。所谓荡子其言行、处事为人皆以能否谋取现实利益为准则，低则养家糊口，高则飞黄腾达，甚至为了这些不怕吃苦，不怕冒险，不怕奔波，总之是有奶就是娘，难以说什么理想、信念和境界。胡兰成曾经研究过马列主义，有过投奔江西工农红军的意向；然而当汪精卫成立汉奸政府后他又看到了谋求发展的机遇，转而参加了汪伪集团；而汪伪集团面临倒台之际，他又转而投靠日本人，充分显示了他的荡子的投机天性。胡兰成参加汪伪集团之初，是在《南华日报》当编辑，是在1938年，其时32岁，但是他似乎也有一种拼命三郎的精神，汪精卫发表臭名昭著的“艳电”之后，胡兰成连续作文摇笔呐喊，一月就有十几篇追捧文章，其中《战难，和也不易》，被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看到后，大加赞赏，向日报负责人林柏生问及此人，才知道胡是一个只拿月薪六十元的小编辑，并且一家人度日艰难，陈璧君狠狠批评林柏生埋没人才，升胡兰成为主笔，月薪加至三百多元，并给了两千元的抚恤费。由于陈璧君的推荐，汪精卫也就格外重用，后赐以“中央委员”头衔，官至汪伪政府宣传次长后改法制局长。只是在抗战胜利前夕，闲来无事，自话自说地写了一篇文章，说是日本帝国主义必败，汪伪政府的“和平运动”也长不了，偶然间被日本的一位主和派的军官看到了大加赞赏，但是却惹怒了汪精卫，于是被监禁四十几天。出狱后胡兰成自知前程渺茫，呆在老圈子里是难有出路了，于是就决然地自此踏上日本军国主义的“战舰”，成为日本人的铁杆谋士。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讲到汪伪集团的三个要人周佛海、梅思平、陈群时写道：“三个人都没有人世的大信，却都有才气。”其实这也是他自己的影子。

胡兰成常常以自己的所谓的“善行”标榜，在他有条件有权势的时候，似乎也确实做过一点所谓好事，那不过是笼络人心，或者为自己将来的退路预作打算罢了。例如他在做宣传次长、法制局长时，曾经帮助过许多老乡，旧时同学朋友，以及许多求告无门的人，帮助他们谋事，找住处，甚至接济他们，其实这主要是这些人在他困境时大多帮助过他，他不过是还人情而已，说不定将来还要有求于人。他还说，帮助归帮助，他从不拉他们下水，不拉他们参加汪伪集团，其实他是害怕留有后患，因为这些人大都知道他的底细。特别是，在他做法制局长时，曾经拒批过一些祸国殃民、盈利谋私的呈文，其中之一如江苏省政府关于重新登记房屋、丈量土地的呈文，粗略计算仅仅缴纳登记费一项就可收入黄金四十万两，可以给某些人中饱私囊的机会。一批不准，当权者请胡吃饭，二批胡也不准。他自己后来回忆，自己能够在乱世中大难不死，是因为在这件事上积了阴德。其实，据说其中也有张和某些人不和的因素在内，故而胡有意从中作梗层罢了，难说他有什么浩然正气的。

荡子在爱情婚姻问题上同样也是随意而为的，完全是为了生活甚至生理需要，不讲什么纯贞和感情。据胡兰成自己讲，除了和发妻玉凤有过六七年的婚姻生活（其时胡也是常年在外谋生），以及在日本定居几年五十岁之后和佘爱珍结为夫妻外，他的婚姻生活鲜有维持四五年者。胡兰成人生中最值得书写的一段便是和现代著名女作家张爱玲的结合。其时他已担任过《中华日报》总主笔和《国民新闻报》总主笔和社长，在社会上也算是个闻人。胡在和张结合之前已经有过三次婚姻，即便在和张正式结为夫妻后，外边依然有女人，携妓游冶的事情还不算在内。胡兰成最初是在一本文学刊物《天地》上看到张爱玲的文章的，看文章写的好，又联想到这位女作者的灵气，花心的胡便一心想结识这个奇女子。及至见面后，他又觉得张爱玲长得并不美，但是他还是愿意接近她，一是张爱玲尽管不美，但是刚刚二十出头，说不上豆蔻年华，也是青春清纯的，而胡此时已然是近四十的人了；二是张爱玲此时已是颇有名气的作家，叨点名人的光没有什么不好；三是他更有意窥探或者学习张爱玲的写作路数和技巧，他曾将张视为文章菩萨和文章宗师，说由于张爱玲才点拨了他的文章之道。不惟如此，张爱玲的做派、眼光、视角、教养、见识、趣味，他样样都看好。只不过胡兰成与张爱玲结合三年，离多聚少，逃亡在外，藏匿在乡下，并另有女子同居。张爱玲到温州乡下找过他，回上海后便给胡去了一封信：“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时惟以小吉（指胡的逃亡生活），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找我，即或写信来，我也是不看的了。”顾及前情，张还随信给胡寄去三十万元。

尽管胡兰成没有从张爱玲那里得到最终肯定，但是他自言从张那里得之甚多，说是通过张他的心灵、艺术都得到极大提升。他在《今生今世》中这样写道：“我给爱玲看我的论文，她却说，这样体系严密，不如解散的好，我也果然把来解散了，驱使万物如军队，原来不如让万物解甲归田，一路有言笑。”其后他在文章中学习张爱玲的文风，句式，甚至像张那样喜欢在文章中引用俗言俚语。他还说，如果没有和张的那段历史，他甚至不能完成受到广泛关注的《山河岁月》和《今生今世》这两部书。请看《今生今世》中的一段文字：“那时的青年喜欢西洋的科学和文学，而又喜欢‘子夜歌’、‘竹枝词’和《红楼梦》。他们敬重哥白尼和达尔文，又佩服华盛顿和林肯，但因喜欢的东西太多，变得都只是好意，他们喜爱西洋，爱的是希腊精神，没有时间观念的。他们不大读历史，亦并不把西洋东西与中国的做有系统的比较。他们嘴里说不满意中国，但是他们喜欢中国的日月山川，又敬重中国女子。他们看东西能够没有选择，好像雪霁日出，泥泞也有清洁的感觉。”有人认为胡的文章海阔天空，挥洒自如，典籍佳话，摇曳练达，在我看来胡的文章，貌若博学，实则庞杂，看似灵动，实则轻飘，少有根基的，竟然也有点“荡”的意思在其中。

胡兰成没有大智慧也有小聪明，在抗战胜利前后，汪伪集团重要人员纷纷找门路投靠重庆甚至投诚共产党之际，他却独辟蹊径，投靠日本人，穿上日军兵士服装，乘船逃出武汉，途经南京，来到上海，又去找张爱玲却人去楼空。自此这个漏网的汉奸便藏匿浙江乡下四五年，逃脱掉应有的惩罚。直到1950年9月，胡兰成又从香港偷渡到日本，在日本蛰居多年以卖文又卖字为生，60年代末应邀到台湾讲学，受到爱国学者、民众的指斥，又灰溜溜地回到日本，1981年客死日本，结束了他苦心挣扎、落魄天涯的一生。可笑的是，胡兰成从来自视甚高，以才子谋士自居，在汪伪集团时曾经多次出谋划策自不必说，在台湾时又上书蒋经国，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又曾上书邓小平，据说还曾上书毛泽东，上书蒋介石，提出治国建言和改革方略，不管自己的身世处境如何，不管天高地厚如何，遇到机遇便想拼力一搏，这也许正是荡子之所为吧。胡兰成还自以为见多识广，学问天成，喜发中外文化之大议论，流亡国外后，多有著述，先后有《闲书》、《自然学》、《华学科学与哲学》等书问世，现代新儒学大师唐君毅早已看出，胡兰成是一个连现代学问门径都摸不着的人，却至死不悟，奢谈什么科学、数学与逻辑，实在是可笑又可怜。唐曾经至书与胡：“弟去岁曾有一论言与默，盖亦尝感多言人未必相喻，不如少言，少言不如不言，意在‘归默’。”是劝胡及早住手“归默”——归于默然，不要再写那些似是而非的文字了，可是轻狂自傲的胡兰成哪里听得进去。

胡兰成后来在海外著书立说，多有言及自己的正义、善行和才华过人之处；而国内外也有学者抛开他的丧失道德气节不谈，而大加赞赏他的所谓学问和文章；也有人反对再倒腾出胡兰成这类人物的往事，认为其人其事其学不足道，甚至会产生反面影响。我想，完全摒除细菌并非增强抵抗力的好办法，足道也好，不足道也罢，相信每个人都会从胡兰成的思想行为、人生轨迹中，看出胡的真实嘴脸，悟出一点做人的道理来。

                         由吃猪头肉想到的......

爱人外出采购买回来一块猪头肉，我问，多少钱一斤，答曰29元钱一斤，喜旺的。爱人又分别介绍了其他厂家的猪头肉，从28元到24元不等。猪肉都降价了，猪头肉的价格怎么就居高不下呢？不管怎么说，平日里我还是会常常吃一点猪头肉的，这大约是因为父亲喜欢吃猪头肉而影响到我的吧？

记得父亲向来喜欢喝一点小酒，也就是每天晚饭前喝一、二盅白酒而已。父亲吃饭向来很规矩，喝酒亦然。在我小时候，家里生活拮据，父亲佐酒的菜肴常常是一碟子炒花生米而已，偶尔能有一碟子猪头肉，那便是很奢侈了，父亲吃猪头肉时需用蒜泥沾着吃。父亲喝酒时就会把我叫到跟前，给我几粒花生米或者几片猪头肉吃，猪头肉我特别喜欢吃靠近猪耳朵的部分，咬起来咯吱咯吱的，又香又脆。另外，母亲还常常把父亲吃剩的猪头肉夹在火烧里给我吃，这有点像济南人吃肉夹馍，我曾经在济南街畔看到过许多卖肉夹馍的小摊，只不过我没有尝试一下。

那个年代，一年中吃猪头肉最多、最过瘾的时段是在春节期间。每到春节之前，父亲一定要买一只生猪头回来，而且一定要大且胖，肉多才好。猪头肉好吃，但是在下锅之前拾掇起来却颇为麻烦，那就是要拔猪毛，尽管这项工作非常枯燥无味，但是我还是非常乐意完成父亲交给我的这项任务，因为这样我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多吃一点猪头肉了。在那个物质生活非常匮乏的年代，猪头肉对平民百姓来讲已经是美味的美味了。特别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一切皆凭票供应，于是排队去买半个猪头的事儿（一户供应半个)非我莫属了。常常是冒着严寒把猪头买回来，然后就拔猪毛，洗猪头，煮猪头，家里热气腾腾的，一下子增加了许多年味儿。

最近翻阅旧报，突然发现一则《二月二，龙抬头，春龙节，吃猪头》的短文，说是中国人向来有吃猪头的习俗，这习俗可以追溯到先秦，因为那时人们常用猪头和其他物品来祭祖，祖宗吃剩的东西例如猪头就只好由生民享用了。至于二月二吃猪头，是因为大年前夕一般人家都要杀猪的，吃了一个正月后，吃到最后就剩下猪头了，于是便放到二月二来吃。这其中也有以猪头代龙头的含义，这时吃猪头也蕴藉着春风送暖，万物复苏，一元复始的含义。在我读过的古典小说中，记得最清楚的是《金瓶梅》中有过关于吃猪头肉的描述，那是在二十三回《赌棋枰瓶儿输钞，觑藏春潘氏潜踪》，其中写到：“话说一日腊尽春回，新正佳节。西门庆贺节不在家，吴月娘往吴大妗子家去了。午间，孟玉楼、潘金莲都在李瓶儿房里下棋，玉楼道，咱们今日赌甚么好？金莲道，咱们赌五钱银子东道，三钱银子买金华酒儿，那二钱买个猪头来，教来旺媳妇子烧猪头咱们吃。说他会烧的好猪头，只用一根柴禾儿，烧的稀烂。”书是明朝人写的，但是事儿却多描摹宋代，可见当时民间饮食习俗之一斑。

    现如今，不知为什么在提倡少吃肉的情况下，偏偏猪头肉吃起香来，我想这也可能是因为猪头肉有肥有瘦有皮，营养比较全面的缘故吧，也或者是因为猪头肉口感好，吃味香。不但是厂家生产的猪头肉很受欢迎，饭店酒楼里淮扬菜系的“扒猪脸”也颇受青睐。其实，猪头肉和许多食品一样，少吃有益，多吃有害。有资料显示，猪头肉能为人体提供优质蛋白质和必需的脂肪酸，能改善缺铁性贫血，有补虚、滋阴、养血、润燥的作用，一般人都可食用，但不可多吃，湿热痰滞者慎用，肥胖、血脂较高者最好不吃。另外，据说猪头肉富含胶原蛋白，还具有很好的美容作用呢。今年春节前夕我曾经赶过李村集，看见有卖生猪头的，那么何不买来自己做，或许更便宜，但是却少有人问津，毕竟是现在物质丰富了，偶尔吃吃还可以，没有人乐意连续几天都吃猪头肉的了。

父母年迈时，每次我回家值班，母亲都嘱咐我给父亲买点猪头肉，母亲知道父亲喜欢吃这一嘴儿，看着父亲吃猪头肉吃得很香的样子，我也心生慰籍，可是现在却不能了，父亲已然以96岁的高龄离开了我们。可是，如今每当我吃猪头肉的时候，父亲那在春节前夕忙忙霍霍煮猪头的样子，父亲那喝着小酒吃猪头肉的样子，就会闪现在我的眼前......

        古来文网何其多，文网一扫民欢乐

近读广州报界资深编辑刘逸生《艺林小扎》，其中一文《梅花累了写诗人》提到这样一件文苑逸事，也算是一桩文字狱或者诗案。说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有一年到郊外去看梅花，不料去得迟了，梅花已经凋落。诗人失望之余作《答梅》诗曰：“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飘如仙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乱点莓台多莫数，偶粘衣袖久仍香。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不料朝中那些善于拍马逢迎的人，那些善于落井下石的人，却向最高当权者奏了一本，说诗的最后两句，意在毁谤当朝权贵“乱用职权，嫉贤妒能”，最终刘克庄竟以这“莫须有”的罪名被罢官还乡。

实际上，在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中，文网之多难以枚举，因为一首诗歌，一篇文章或者几句题词而造成冤狱的人，实在是多得很。有一本叫做《中国历代诗案》的书，其中就收有自战国至清代诗案一百三十多起，涉及诗人一百三十多名。因为一首诗而关押、判刑、杀头、流放，或家人妻女贬为奴婢、妓女的比比皆是。这其中比较知名的就有屈原、孟浩然、李白、刘禹锡、罗隐、柳永、苏轼、黄庭坚、刘克庄、王致和等等，苏轼又是其中比较突出的案例。纵观苏轼一生，真是成也诗歌败也诗歌。尽管苏轼的诗文即便在当时已经受到许多人的推崇，可那些政见不合或者心存不服的人也恰恰是从这里下手“置之于死地”。苏轼为官一生，官运乖舛，多次谪贬，都是因为自己喜欢写诗“惹的祸”。

    北宋神宗年间推行新法，苏轼却持有不同政见，并在自己的诗文中有所流露。由于他当时是文坛的领袖，影响甚大，他的诗词在社会上传播对新政的推行很不利，所以在神宗的默许下，苏轼被抓进乌台，一关就是4个月，每天被逼要交代他以前写的诗的由来和词句中典故的出处，此事在历史上称之为“乌台诗案”。此后，苏轼又被贬至湖州，某日，正在大堂上庭审之际，又被朝廷派来的人缉捕。审案时苏轼问“何罪之有？”答曰“谤讪朝廷”，何以见得？有以往的诗词60多处为证。例如“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是反对“青苗法”，“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是反对水利法，“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无食盐”是反对朝廷盐业专营法，如此等等，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此苏轼一生便“团团如磨牛，步步踏陈迹”，不断流放，居无定所。及至晚岁，在岭南白鹤岭几年，总以为不再会有什么变化了，可以从此安居了，于是就建盖房屋，植树栽花，整饰院落，谁知从汴京又传来再贬琼州的敕令，祸因是苏轼不久前写的题为《纵笔》的一首小诗：“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椅寄病容。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当权者看后竟然认为苏轼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于是马上就再给他换一个蛮荒之地。

文网，文字狱，诗案，发展到有清一代可谓走上了顶点，一个人和一个民族一样，最怕失却了自信心，“矮人怕说矬”，爱新觉罗氏最怕汉人说他们没文化。我上初中的时候，在讲到清朝的时候历史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说当年一位翰林学士在翰林院中读书，清风徐来，掀动书页，于是随口吟道：“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恰巧被一位和他素有仇隙的翰林听到，立即加以举报。雍正听后大怒，意此存心诽谤朝廷，遵照“大不敬律”斩立决。据说当时横招灾祸的诗句还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清风虽细难吹我，明月何尝不照人”、“夺朱非正色，异种难称王”等等，这都不过是吟咏自然风物的诗句，却都被大清统治者们“对号入座”了。最为极端的例子，是雍正年间礼部侍郎查嗣庭到江西主持乡试，他从《大学》中取出“维民所止”四个字作为考试的题目，不料竟遭惨祸。考试还在进行之中，突然遭遇缉捕。原来有人告密，说他不轨，因为“维”、“止”二字乃“雍正”去头也。雍正大怒，着人查办查嗣庭，同时还认为“朕料其居心不轨，平日必有记载。”于是派专人搜查他的个人文存。案件审查期间，查嗣庭不堪摧残死于狱中，最后竟被“戮尸示众”。家产抄没，兄弟子女或关押应斩，或被流放，或贬为奴婢......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翻身坐了国家的主人，言论、书写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但是在左倾思潮的不断干扰下，文网、文字狱也常常如暗流泛起，给正常的政治生活投下阴影。反右斗争把多少向党表忠心、向党提建议的满怀热诚说成是“向党进攻”、“提倡资产阶级自由化”；文化大革命更是达到了左倾思潮的顶峰，这其中典型的案例如对于“三家村”的批判，张志新的惨遭杀害等等不胜枚举，最终导致了一大批干部、学者、学生以及普通百姓的被关押、判刑、枪杀或者自杀。多少铮铮铁骨之士被弄得灰头土脸，多少饱学之士遭遇终身监禁，多少欲为祖国建设贡献力量的人望而却步，无论国家还是个人都蒙受了多大的损失，真是难以估量、令人疼心。当我们今天再捧读当年横遭批判的《燕山夜话》时，不禁感慨唏嘘，心潮澎湃，这些字字珠玑，篇篇生辉的文章，何以见得是对党和社会的“恶毒进攻”和与党的政策“大唱反调”呢？记得当时，就是我们普通老百姓也是生活在人人自危的情势中——我刚刚工作那几年中，上班抓生产，下了班就抓阶级斗争，一旦哪里出现了“反动标语”、“反动诗词”，就在职工中询查谁会写诗歌，谁会写毛笔字等等。弄的老百姓人不是人，鬼不是鬼，苦不堪言。

古来文网何其多，文网一扫民欢乐。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不仅确立了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新政策，而且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华夏自古五千年，人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可以在各种场合、各种媒体中畅所欲言，表达情感，褒扬善美，针砭时弊，我们不用再害怕“一言不慎，祸及九族”，我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文章再被用放大镜来“鸡蛋里面挑骨头”。桎梏人民心灵的文网终被解除，我们应当庆幸自己遇上了好时代。

  
       我从童年起就喜欢下雨的日子。也许是平时的日子过的太单调乏味了吧，一到下雨的日子，就会一趟一趟地往大街上跑，和邻居家的孩子们一起赤着脚在小水湾里踩水，放小船，或者到路边的水流中去打捞一些小物件。有时也会找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在屋檐下接水玩，对于我们这些从没有接触什么乐器的孩子而言，雨滴敲打瓶罐发出的叮叮咚咚的声音是多么美妙的音乐啊......
  
       等我上学后，我依然喜欢下雨的日子。而这时的喜欢下雨倒不是为了去玩水，却是为了能读闲书。因为年轻好动，起先常常为下雨待在家里而感到烦闷，后来发现下雨的日子却是读书、思考的大好时机。因为在下雨的日子里，繁杂喧嚣的市声似乎一下字沉静下来，而我们的心情也似乎更容易沉入到书中的事理和情节中去。在这些日子里我读过《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战争与和平》、《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红岩》等等苏联和中国的小说，而这些小说的人物和故事常常激荡着我一颗年轻的心，催生我凌云的壮志，使我无限憧憬着未来......

       工作后特别是成家后，下雨的日子更是我“心灵的盛宴”。因为在这样的日子里，爱人不会安排我外出办事或者购物；在家中也不必洗洗刷刷地干太多的家务。于是我可全心身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读书。我没有一边听音乐一边看书的雅兴，但是我却常常泡上一杯茶，让茶香、书香氤氲在一起。如果是在秋末或冬日的夜晚，窗外已然是万家灯火，室内却格外静默温馨，这时于灯下拥被而坐，一书在手，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心潮涌动，抚今追昔，欣欣然全无睡意。于是，在窗外时而叮叮咚咚，时而哗哗啦啦的雨声的伴奏下，穿越时空的隧道，我或者来到尼罗河畔的金字塔边，或者瞻仰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或者在杏坛下听孔子讲学，或者沐浴在清风中与庄子交谈，还可以跟着文成公主的车队一起入藏，可以和马可波罗同游元代的大都......唏嘘世界风云的繁复演变，感慨华夏子民经过多少风风雨雨才迎来了今天的和谐发展！

       书读得久了，我也会撑起一把伞，走出家门，走进雨中。春天里，细雨蒙蒙，远远望去，青山笼罩着雾气，恰如李可染的山水画一般；近前的树木则在微风中舒展着腰枝，吮吸着甜甜的雨水。而我就在这俯昂行走中，酝酿着新一年的打算；如果是在秋风秋雨中，行走中就会感到些许凉意，特别是秋风过时，落叶纷飞，回想一年中眼看大半日子已过，不仅感慨时光之易逝，暗暗决心抓紧时间读几本书，写几篇文章；如果是在夏季，也许你会遇上滂沱大雨，只见天黑如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雨如倾盆，顷刻间天地茫茫一片，马路顿成河流......这常常会使我想起田地里的庄稼，还有那些多年失修的房屋......

       下雨的时候，我也会常常什么也不干，只是安然地坐在阳台上，静观雨脚敲打玻璃的样子，这时人生旅途上的一幕幕雨景便会翻然来到眼前。依稀记得工作时一个秋季里和材料部门的同事一起下乡，路途恰遇暴雨，大雨滂沱，一片迷蒙，车子只好停在路边，一位女同事提议我们唱支歌吧，于是雨声歌声便雄浑地交织在一起；我似乎又看到，成家后的不久，在夏天里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我突然被雷声、雨声惊醒，然后久久地呆坐着，这时我会想到母亲一定会起身下床，惊恐而茫然地地巡看房顶有无漏雨的地方；又隐约看到一个暑假里的某天，我给同事一个小女孩辅导功课，同事要我下午把孩子送到车站然后乘车去参加舞蹈训练，而这时天空中恰恰是响雷炸顶，大雨如注。我打电话对同事说这时出去太危险，电话那边说：“不要紧，叫孩子锻炼锻炼。”我对这个缺乏安全常识的家长作了必要的提示。

    一场场风雨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转眼间我已经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对于阅读和思考我有了更充裕的时间，但是我依然喜欢下雨的日子，因为下雨的日子永远都会给我带来一份心灵的宁静，一份思维的活跃，一份书香的愉悦。法国的蒙田说过，越是年迈越是感到生命的分量，越想活得丰盈饱满。毫无疑问，无论现在和将来，下雨的日子都将会使我的心灵更为丰盈饱满......

四季风情

    最近几天风呼啦啦地刮得紧。走在路上，碰到邻居，我说：“风真大啊！”邻居答：“春天么，风就是大。”这使我记起，每年春天的寒食节前后，总有那么几天，风吹得人们睁不动眼睛。几天前，我在一本书中，看到把春风叫做“婴儿风”的说法，这还是第一次知道。想想这叫法也是有道理的，婴儿是人的生命的起点，“婴儿风”不也是一年四季的开始吗？在“婴儿风”的吹拂下，河开冻了，草返青了，树的枝条抽出了嫩芽；在“婴儿风”的吹拂下，燕子呢喃着，鸟雀欢跃着，梅花，杏花，桃花，次第开放；在“婴儿风”的吹拂下，人们脱下冬衣，轻快地行走在道路上。还有，有着闲情逸致的人们，来到山冈上、广场中，把风筝发到高高的空中去…… 

    也许古人对于春风要比我们现在人来得敏感，“爆竹声中除旧岁，春风送暖入屠苏”，尽管还是寒风瑟瑟，但是在鞭炮的响声中，在相互的祝福中，人们已经感受到暖暖的春意了；“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酒旗猎猎，在春风中飘舞，对于远行而饥渴的人们，会是多大的诱惑啊；“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当柳枝随风舞动，柳絮漫天飘洒的时候，那是一幅何等生动的春的画图啊！“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春风、春雨给人们带来多少美好的期盼！ 

    但是春风并非总是给人们带来美好，带来温暖。每年春天，我都会听到关于沙尘暴的消息，特别是在中国的北部、西部，在那荒凉而裸露的土地上，春风常常携裹着尘沙狂舞着，肆虐着，吞噬了无数的村庄和城市。据说每每这个时节，尽管家里门窗紧闭，屋子里的东西上还是会落下一层尘土……于是社会上倡导起“植树造林”的活动，那可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啊！ 

    慢慢地，春风小了，春风热了，草长长了，树叶密了，并有了飞动的昆虫，这时夏大约就要来临了。天气常常会闷热起来，潮湿起来，这时人们多么需要风啊，风却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哎呀，真是闷死人啦！”“大约快要下雨了吧——”果不其然，就在天越来越闷热，越来越阴沉的时候，几个大雨点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猝不及防地，“唰——唰——唰——”，暴风雨终于来了。人们吆喝着，奔跑着，风声，雨声，雷声，关闭门窗声，奏成一曲交响乐……这时节如果你有幸走在海边上，一定能看到海浪的翻滚和咆哮；走在山林中，一定能看到松涛起伏、涧水哗哗…… 

    尽管如此，在整个漫长的夏季里，风还是少的可怜。当上苍对于风也如此吝啬的时候，人们只好亲自动手了，于是就有了扇子的制作。在闷热的天气里，一只大大的蒲扇，或者一只小小的折扇就会擎在手中，摇头晃脑地摇将起来。记得我小时候，母亲一边给孩子们摇扇，一边哼道：“小扇有风，拿在手中，有人来借，不中不中，势必要借，等到秋冬。”到了秋冬，人们对于寒风是躲避唯恐不及的，谁还稀罕那玩意儿？而真当人们一年四季都稀罕那玩意儿的时候，那扇子就不是扇子了，而是艺术品，因为已经有画家或者书法家提了字、画了画在那上面，许多人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藏起来，待价而沽，或时时欣喜地展示给亲朋好友们鉴赏。当然，我们现在更多的是使用电风扇或者空调去除湿热，当我们收拾起电风扇或者停开空调的时候，秋天便如约而至了。

    秋风，我们又称其为金风，“金秋十月，金风送爽”，这是我们常常听到的一句解说词。是的，在秋风的催促下，金黄的庄稼收割了，累累的果实收获了，集市上的农产品一下子丰富起来，人们脸上露出喜悦。为了庆祝丰收，村庄里扎上了戏台，扭起了秧歌，踩起了高跷……然而，就在人们热闹完毕，收拾停当之后，秋风却渐渐地冷硬起来，古人常常在这时的“秋风”前面加上“萧瑟”两个字，使人内心徒然生出许多黯然和凉意来。无论如何，在萧瑟秋风中，树叶落光了，花草枯萎了，秋虫也收起了它们最后的吟唱，天地万物突然岑寂起来。按照人的本性来讲，人是喜欢热烈的，生动的，成长的，而当这一切渐逝渐远的时候，人们怎么能不感到寂寞和悲凉呢？ 

    于是，在深秋和初冬时节，悄然而来的西北风叫我们感到一丝寒意，禁不住打一个寒颤，马上意识到要添加衣服了。终于有一天当看到天上的云朵飘落下稀疏的雪花时，人们才意识到冬天真的来临了。我是一个很少看电视剧的人，但是却不厌其烦地看了电视连续剧《北风那个吹》，我不仅喜欢看演员闫妮，如何把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爱恨交加的心理诠释的淋漓尽致，更喜欢听那句舒缓而悲怆的歌词：“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冰天那个雪地，年来到——”。听着这句歌词，常常使我回忆起万恶的旧社会，回忆起我的童年。不知为什么在自己的童年，人们特别害怕冬天的来临，特别害怕西北风和下大雪，我曾经对此深思而不得其解。可是忽然有一天我茅塞顿开，不就是因为穷吗？因为穷所以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屋子更难以保暖。穷人们在天寒地冻的时节，不仅是由于冻饿而容易生病，就是冻死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现在人们丰衣足食，室内如春，寒冷的冬天并不构成对人的任何威胁。但是由于衣食的无忧，由于室内的温暖，人们却越来越喜欢“蛰伏”在家里了，偶然出门也是把自己捂得严严的。但是，我却鄙夷这种做法，因为我喜欢风，这不止是和煦的春风，燎人的夏风，萧瑟的秋风，也包括凛冽的西北风。在北风呼啸的日子里，我一定要出门去，我要和寒冷交朋友。不是吗？寒冷的西北风令我们振奋，叫我们清醒，锻炼我们和大自然抗争的力量，培养我们不屈的品格。是的，我就像作家杨刚一样地赞美西北风：“没有你，没有北风的狂吼，没有北风的军号，谁知道这宇宙还存在着？谁知道这宇宙还有无疆的雄厚，无穷的力，刚勇万变的美！啊，谁又料到临到了生命的尽头跃出了生命的本身！”
 
    春夏秋冬，风来风去，因为有了风这个世界才变得丰富多彩，生机勃勃；因为有了风才有了雨雪的孕育，四时的变幻；因为有了风才有了世象万物的生化聚散，生命传递。当然，风也常常使我们蒙受灾难和痛苦，但是人类却也正在开发风的潜能，叫它造福于人类。 

    啊，风，有一天我突然悟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风，那将是何等的寂寞和乏味啊…… 

（母亲依然活在我心中      图片来源网络）

 

                      天堂里的母亲

有一段日子里我常常遥望星空，

我发现这里有许许多多我熟悉的身影，

看着看着，我竟然看到了我的母亲，

她俯视大地，寻寻觅觅，不知在做什么事情。

星空中的母亲不像她走时那么衰老，

庄重矫健看上去依然年轻，

我分明看见她细细地探视着下界，

有些焦急，来来回回，四方巡行。

突然，母亲好像清晰地看到了什么，

露出来长久以来久违了的笑容，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母亲一定是看到了大地上儿孙们的身影。

她看到了大地上春风吹拂万紫千红，

她看到了孩子们幸福美满生活从容，

她看到了儿孙们对于长者的怀念——

清明的墓碑上排列着几多花丛！

母亲的笑容使我多么欣慰，

母亲的笑容使我暖意融融，

可是，朦胧恍惚之间，

星空里为什么又没有了母亲的身影？

啊，我明白了——

一定是母亲对他的儿孙已然放心，

一定是放心了的母亲休歇了她的眼睛。

啊，母亲，天堂里的母亲，您安息吧，

您对儿女的恩泽将使我们不息地前行，

勇敢地前行......
 

（清明前后，正是吃野菜的大好时机。  图片来源网络）
 

                            欲吃野菜恰好时

每次清明节给父母上坟，返程中姊妹们都会一起去吃农家宴。从水库中现打捞出来的活蹦乱跳的鲤鱼叫人见了自然欢喜，而那一道道接连上来的野味，如炸蕨菜、凉拌马齿苋、肉丝炒桔梗、山鸡蛋炒香椿，以及地瓜面山菜包子、黄花菜肉丸汆汤，不仅是色香味型俱全，且不受污染又富含营养，大家更是吃得连连说好。

吃饭中，我不知不觉地走了神，妹妹便喊我：“哥——，快吃！”我这才回过神来。因为面对着这一桌子叫上名来或叫不上名来的野菜食品，我不由地想起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吃野菜的往事......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我们家和许多寻常百姓家一样，在供应的粮油副食难以果腹的情况下，只好求助于草根野菜。现在想起来，值得庆幸的是，正是因为有了这挖野菜、吃野菜的经历，才使我对岛城的地理风貌有了最初的了解，才使我有了关于植物特别是野菜的常识，使我懂得了人生的艰辛，助成了勤劳节俭的习惯，同时也感受到了童年的欢乐。

由于挖野菜，我和姊妹们或者和邻居家的小伙伴，几乎爬遍岛城的几个山头，走遍城市郊区的田间地埂。每每登上山顶，我都会俯视眺望一番，我深为岛城远海近山、绿树掩映、红瓦蓝天的韵致而陶醉，为祖国大好河山的秀丽壮美而自豪，心中常常会油然升腾起一股豪情壮志。在挖野菜的过程中，我还深深感受到我们岛城植被的多样和丰盛。而那时的当务之急是要认识许多野菜，慢慢地，我学会了鉴别山蒜、水红、野山药、山菜、荠菜、车车子、马齿苋、徽菜、银杏菜、婆婆丁、萹蓄芽、蓬蓬菜、野菠菜、水芹、苦菜等等。为了挖野菜，一群孩子们走出家门，走出城市，来到广阔的田间地头，来到海畔山脚，尽管岁月艰难，但是他们童心烂漫，快乐得像小鸟儿一样欢呼雀跃，渴了喝一口井水，饿了咬一口干粮。想一想母亲看到孩子中用了、挖了那么多野菜时的高兴劲儿，想一想那香喷喷的山菜包子，便忘记了所有的奔波和劳累......

可是，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发展，野菜慢慢地离开了人们的餐桌。有大鱼大肉、鲜蔬鲜果吃着，谁还再稀罕那玩意儿！然而，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就在人们吃腻了油腻荤腥、吃怕了化肥农药之后，谁知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吃野菜又悄然兴起，成为时尚，野菜又走进餐馆、摆上席面，又走进寻常百姓家庭。

其实查阅历史，我们中华民族的先民，早就有吃野菜的经历。据说《诗经》中有着丰富的关于野菜的记载，所以有人就说过“熟读《诗经》，灾荒之年就不会被饿死”的话。另外，更为早些时的神农尝遍百草，也曾经推荐过许多亦药亦食的野菜。后来，即便不是灾荒年月，人们也有了换换口味的要求，于是吃野菜几乎成了中华民族的传统项目。特别是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你想一想吧，春阳暖暖，和风拂面，或登高山，或踏平畴，置身于广阔天地之间，手把小铲，把一棵棵鲜嫩的、含天地之精华的野菜收进小篮子中，想一想这些野菜不久就会成为餐桌上的美味，那将何等地兴奋，何等地畅快啊！

在阅读现代文人散文过程中，我还发现许多作者对于野菜还真是情有独锺，从而为吃野菜增添了不少雅意。周作人曾撰文《故乡的野菜》，叶圣陶有文《藕与莼菜》，汪曾祺之文《故乡的食物》都对挖野菜和吃野菜有着细致入微的描述。现代著名学者郭沫若更是从年轻时就养成了吃野菜的习惯，成家后每年春天必偕妇携子到野外去剜野菜。他爱吃的野菜有二月兰、枸杞芽和马齿苋，并写有短诗：“在群芳谱中自然找不到我们/ 我们野生在阴湿的偏僻地面/ 朴素的人倒肯和我们打交道/ 因为摘去我们的嫩苔可以佐餐。既不要花费你们的任何劳动来栽/ 也不要花费你们的金钱去买/ 只要你们肯放下一点身份啊/ 采过一次，保管你们会年年再来。”

欲吃野菜恰好时，清明前后正是挖野菜吃野菜的的大好时机。如果你没有时间去挖，或者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也不要紧，因为在农贸市场上处处可见野菜的踪影。特别是荠菜，是我们家最常吃的野菜，在老伴的辛勤劳作下，昨天刚刚吃了荠菜饺子，今天又吃荠菜馄饨。看见品质好的荠菜老伴还会买回许多，焯水后分装在小袋子里，放进冰箱中保存，由此，无论春夏秋冬，我们家里都能吃上荠菜饺子......
 

                        精神的盛宴

接连几天跌入新书堆中，轮流翻阅，目不暇接，享受了一阵子精神的盛宴。

因为许久之前同事L就来电话告知，买了陈丹青《笑谈大先生》、《退步集》、《多余的素材》等十几册书，其中几册还是在书城签了字的，让我拿来看，然而L忙，我也不闲，于是就延宕下来。近日，春和景明，L约我小坐，便带回几册陈丹青的书来。此其一，其二是，恰好手头有一张购书卡，于是连续两天去书城买回几册书来，这样案头便有了《酒旗风暖》（台静农）、《鲁迅论》（刘再复）、《黄苗子散文精选》、《闲话》（现代名人钩沉）、《2011散文精选》（百花出版社选编）、《流水集》（姜德明）、《蔡邑评传》等十几册书籍。

学习现代文学史，甚至于学习写作，我认为鲁迅都是绕不开的一位伟大作家。鲁迅生前就已经有极高的声望和众多的追捧者，可是建国之后，由于种种原因，鲁迅被过分地拔高，捧到了吓人的高度，这就在许多人热爱鲁迅的同时，也带来一些人的反感。于是文革之后，便有反鲁暗流的涌动，最为著名的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王朔要把鲁迅拉下马，校园里也流行着“一怕作作文，二怕文言文，三怕读鲁迅”的谚语，于是教科书里鲁迅的文章就有所削减。近年来史学界、文学界又有了重新评定鲁迅的要求，刘再复《鲁迅论》便是更全面更准确地诠释鲁迅的一本书。刘再复在文本中一再强调的是，鲁迅是现代文学中的一座金字塔，其文学造诣达到了许许多的文化名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是中华民族珍贵的文化遗产。刘再复和李泽厚曾经讨论到，毛泽东当年曾经对鲁迅评价为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其实鲁迅就是一个思想深刻的文学家，他的文学作品的启蒙意义、批判功能是无与伦比的，因此说他是一个思想家也不为过。但是我觉得除此之外，鲁迅还是一个伟大的翻译家，他翻译作品之多，对于中国现代文学、对于国民的影响也是相当巨大的。

许寿裳是鲁迅的挚友之一，几十年中都是和鲁迅常来常往，这和许多人只是局限于一时之交是不同的。许寿裳1946年赴台湾大学任教，1948年被残害在家中，据说是因为许寿裳有志于为鲁迅作传，许是个实在人，把心迹披露外人，此事为台湾当局所忌，故有谋害一事发生。陈丹青在《鲁迅与死》一文中谈及此事，恰巧台静农在《追思》中也言及此事。这一事件发生之后给了当时也在台湾的、也是鲁迅朋友的台静农十分的警觉，从此声明“不言鲁事”。这使我们联系到大陆，当年我们也有那么一段时间也是不谈胡适，不谈梁实秋，不谈周作人、不谈徐雪林、不谈胡兰成，甚至不谈徐志摩、张爱玲、沈从文的，我们多年中看不到这些人的作品，年青一代更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谢天谢地，社会发展到今天，我们终于可以读到这些人的作品并可以谈论这些人了。我们有了发言的权力，可以畅所欲言，言为心声了。这是社会的进步，是当今人们的福气，来之不易。

我知道我的写作水平有限，我也在努力学习，同时我还常常注意网络里一些朋友们的写作。古人有言：“言之无文，行之不远。”作文毕竟和说话不同。但是有许多朋友，他们认为散文好写，散文就是大白话，就是流水账，他们八九不离十，十几年来反反复复写身边那些事情，不厌其烦地一篇篇写出来，多年过去了，丝毫不见文学素养的提高，语言的进步，更遑论有什么耐人咀嚼、思想深刻的好篇章了。这次读《2011年散文精选》中鲍吉尔-原野的文章，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他说：“散文家的训练是文学训练，这是一个常识......文学训练是诗意、人物刻画、对风景的移写、再现细部，还有想象与观察。”同样在这册书中，王充闾的文章也有一句话：“近年来散文无文现象比较普遍。”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另外，纵观《2011散文精选》，许多学人批评的“现在的散文越写越长”的现象也是十分明显的，而“短小精悍”、“言简意赅”的好文章依然少见，我感觉也是一件憾事，不知何年何月这种“以长为好”的风气才能有所改观。但是，无论如何，这册书中还是有许多可读的好文章的，每每阅读到此等的好散文，真善美皆在其中，令人不忍释手，相比之下我是自觉羞愧的。

另外，陈丹青在《多余的素材》一书的某文中说到，自己认识的几个洋人，阅读中国经典之多，对孔孟典籍之熟让自己惊叹，与之交谈常常使自己汗颜，而自己“每到三联之类的书店，放眼看去那满坑满谷的书......想看，想买，买得过来，看得过来吗？”其实，我每每走进书店里，也是有这种感受的，可见学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旦缺失了，真是恶补也难！还有，黄苗子尽管是画家，但是其散文写得很有灵性，题材广泛，深入浅出，读之令人愉悦。青岛出版社近两年推出的连续出版的《闲话》人文读物，再现中外近现代史上的大家风范，亦读之令人回味再三（其特约编辑竟然是我认识的贺中原老师）。恰巧读到近日，春雨蒙蒙，伶仃飘落，无杂事相扰，一心沉浸在书中，真是令人有余味缭绕，不知肉味之感欤！

                                           听雨 

    雨声对我有着永久的魅力，雨声总会敲打在我的心灵上刻下深深的印记。 

    在那物质生活十分匮乏的年代，我不知什么是电子琴、钢琴、风琴或什么小号、双管之类，仅仅那屋檐落下的雨滴敲打着墙角下洋铁听发出的叮叮咚咚声，便会激起我心中阵阵惊喜。于是，我常常急切地盼着下雨，下雨时，我会把预先准备好的瓶瓶罐罐摆出去，希冀听到那永远单调，然而却永远优美永远耐听的音乐…… 

   记得成家后从家里搬出来的一个夏夜里，骤然的暴雨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拥被而坐，黑暗中谛听窗外时大时小、时缓时急的雨声，突然心头袭来一股莫名的酸楚，想到年迈的父母是否也会被雨声惊起，颤巍巍地走下床头，巡视着房顶有无漏雨的罅隙。 

    又记得上个世纪末的一个夏秋交接的时候，我曾随企业办公室的同事下乡。不巧的是车子行进在乡间小路上时恰逢暴风雨来临，雨雾交织，来势凶猛，车子只好停在路旁，四顾茫茫，只有看雨听雨的份了。听着那呼啸而过的激雨，看着起伏奔腾的庄稼，一位女同事提议，为了久旱的田地，当然也为了久旱逢甘霖的作物，大家唱一只歌吧，于是，歌声、雨声又交汇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我对雨声总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敏感。无论是林子里雨打树叶的沙沙声，还是细雨敲窗的丁冬声；无论是急雨落水中的唰唰声，还是撑开的伞面上那乒乒乓乓的敲击声，永远都会使我沉醉，使我进入一种宠辱皆忘、痴迷虚幻、心神扑朔迷离之境……此时如果走在路上，我会放慢脚步观察和欣赏着雨中周围的一切变化，倾听雨脚敲打万物发出的不同声响；此时，如果我恰好在家里，我会放下手中的工作倒一杯水坐在窗前观看雨景，聆听雨声...... 

    不久前翻阅宋词，见有“夜阑无寐，听尽空阶雨”、“空床卧听南阶雨”的句子，心想原来识得听雨之趣者古已有之。其实，人对自然万籁本来就有着特殊的领悟、特殊的敏感，对此西人梭罗在他的《声》中便有详尽而生动的描述。 

                               我的姥爷

姥爷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像，却又时时清晰；我只是在幼年时和姥爷见过几次面，可是对姥爷却有着浓浓的情意。

从我咿呀学语的时候，母亲就常常给我讲关于姥爷的事情，例如姥爷家是乡村里三辈子教书先生啦，远近村庄里人们有什么红白大事都请姥爷去写字啦，姥爷家里有一大箱子绣像的古书如《三国》、《水浒》、《七侠五义》啦等等，还有母亲常常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如郑板桥坐潍县，潍坊城里一条街上出了两个状元，被娇惯了的孩子受到暗算等，我想，这一定也是姥爷讲给母亲听，母亲又讲给我们听的。

好像是在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暑假里，那是上个世纪五十年初期的一个夏天，母亲突然对我说要带我回老家，我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看到心仪已久的姥爷了（听母亲讲，姥爷先前曾经到过青岛，只是那时我还小，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坐火车，尽管火车风驰电掣地奔驰在齐鲁大地上，房屋、树木、河流飞快地倒退着，我还是嫌火车太慢，正当我不耐其烦的时候，我发现火车缓慢了，并且咣当一声停了下来。车站上三姨和大表哥老远就喊着母亲，然后在城里三姨家，吃了一顿我至今记忆犹新余味不绝、用黄花菜、香椿芽和鸡蛋做卤子的面条后，三姨叫了一个农人，用独轮小推车推着母亲和我到乡下的姥爷家去。

小推车在乡间小道上行进着，正是满野青绿、果实累累的大好时节，不久，在夕阳西下，晚霞笼罩的时候，我们来到一个村庄前，老远看到一位老者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母亲远远地就看见了，对我说：“那就是你姥爷！”走到眼前下了车子，当姥爷拉着我的手叫着我的名字时（母亲说过我的大名还是姥爷给起的呢），我抬头看了一眼，姥爷给我的第一印象竟然是那一头齐耳的斑白披发（其实，这是辛亥革命后男人们很普通的发型，只不过姥爷把它延续到很晚罢了），清癯的脸庞堆满和气：“快回吧，你老娘正在家里做饭呢。”

姥爷家就住在村子东头，推门进去，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水缸，院子宽敞而洁净，没有太多的杂物。先前听母亲说，老娘是一个出了名的很勤快很能干的女人，我想，这院子一定是老娘拾掇的。几间土屋排列在院子里，当姥爷领着我走进正屋里面的炕屋时，我一眼就看到窗子边的土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画有一丛竹子和一方山石。现在回想起来，以画竹石称绝的郑板桥当年曾经在潍县当过几年县官，像我姥爷这般儒生一定是会大受其影响的。而在姥爷的影响下，后来回青后我居然也画过几张竹石图呢。

第二天午饭前，我看到老爷兴冲冲地从外面提着一只水罐进门，并喊道：“快找一只盆子来！”老娘连忙拿出一只泥盆放在院子中间，姥爷把罐子里的水倒进盆子里，我赶忙蹲下来看，只见几只小青虾在水里一伸一曲地游动，好好可爱啊！几天后，姥爷屋子里的土墙上又多了一张小虾子的图画，竟然和盆子里的那几只一摸一样。姥娘指着画对我说：“看，你姥爷干活不中用，就是弄些没有用的玩意儿！”她老人家哪里懂得姥爷的雅趣呢，再说姥爷几代人都是靠教书吃饭，农活有点疏忽也是情理中的事情。不过，不满的老娘还有一点宽慰的：“你姥爷这辈子可没少吃好东西，方圆几里有事情都还请他去哩！”

一天早晨，姥娘对我说姥爷要带我到桃园去，吃过早饭后，姥爷扛起一把铁锹拿起一只篓子就领着我出门了。跨过一条小河时，老爷指着一个小水湾说：“你看！”我便低下头，呀，水里面有许多和姥爷捞的一样蹦蹦跳跳的小虾子啊，那水清澈得见底！姥爷领着我走上一个小山坡，来到几株桃树前停了下来，我想这便是姥爷的桃园了吧。我看到树上已经结满了桃子，就问姥爷要，老爷摘了一个用衣襟擦了擦就递给我，自己去用水桶浇树去了，浇完树便喊我和他一起抬土培树，当扁担压在我的肩上时，我大喊其痛，姥爷嘿嘿地笑着说：“不受磨难不成佛，别太娇贵啦！”（这话我不知听母亲讲过多少遍，至今想起来，是也，非也，难成定论。）干完活，姥爷从树上摘下几个熟透的桃子，放在一只篓子里递给我：“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不一会，姥爷用一根草茎拴着几只蚂蚱和豆虫回来了：“你拿着，我拿篓子，咱回去吧。”于是，中午的饭桌上，就多了一盘油炒蚂蚱和豆虫，这是我第一次吃昆虫。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终于要离开姥爷姥娘了，因为我还要回去上学，母亲还要回去照料家庭，可是十几天的朝夕相处，让我和姥爷有了依依难舍之情，还有一样事情我还没有问母亲，姥爷为什么没有打开他那箱子绣像的《三国》、《水浒》呢？后来听说，姥爷那箱子书在那个“读书无用论”流行的年代，当纸张卖给人家做烟花了。终于，我和母亲要走了，在村头上，几个姨和舅都来送我们，还有村子里的几个小孩子，老娘的脸上流着泪，老爷向我们挥了挥手，叫着我的名字说：“明年随着你娘再来！”后来好像我还回过老家，不过那印象都随风飘散了。

多少年后，每当我因工作出差而路过潍河平原时，透过夜幕下的车窗，望着那远远近近依稀的灯火，我常常难以平抑我激动的心绪，我不由得想起了我故去的的姥爷姥娘，特别是我的姥爷，尽管我和他接触极少，但是在这极少的接触中，姥爷却以他的读书、好学、朴实、内敛影响了我的一生......

                                 女人的笑声

中国历史上那位大名鼎鼎的田园诗人陶渊明的外祖父孟嘉，曾经说过一句话：“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他的意思是说，在所有的声音中，无论是古琴还是竹箫，都不如人的声音美好，动听。如果按照这个意思加以扩大的话，我想，无论是鸟叫、蝉鸣还是虫吟，无论是打击乐、交响乐还是协奏曲，细细品味起来都不如人的声音好听，而男人和女人相比，女人的声音比男人的声音更好听，而女人的声音中又以女人的笑声最为美好。

记得我在企业工作的时候，我们办公室里的几位女同事，尽管他们平时文静含蓄，言语轻柔，但是一旦笑起来却都是发自肺腑，放声不止，使周围的人都会受到很强烈的感染，这笑声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和谐了人际关系，让我们感受到人生和工作的美好。也许本人是男性的缘故，我对于男士们的笑声就有一点抵触，因为我觉得他们的笑声里还常常夹杂着很多它意，于是我们常常名之以奸笑、坏笑、傻笑、苦笑、皮笑肉不笑、笑里藏刀等等。当然，男人而有真诚热烈笑声的人不是没有，那往往是具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人，外国如列宁，中国如鲁迅，据说他们笑起来常常是放声开怀、笑出泪水来的。

身为女人而无所顾忌地放声大笑，甚至前仰后合，气息不接，这在现在看起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这在长达几千年的、广大妇女被侮辱、被损害、被压抑的封建社会里，却往往难以做到。我母亲是民国生人，就受过很浓厚的封建思想的熏陶，她就看不惯女人放声大笑的样子，她常常说女人要“笑不露齿”，如果你按照这个要求试验一下，您就会知道这种笑法是多么令人难堪。然而这种不合乎人性的笑法，几千年来却一直被这样要求着，他们的理由是：“女人嘛，就要有个女人样！”

汉朝著名女史学家班昭作《女戒》有言“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礼记-曲礼》说“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唐代《女论语》的要求更进一步：“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动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说话不要掀起嘴唇来，嬉笑不要有声音，可见在那个年代要做一个有修养的女性是何等的不易！明代《改良女儿经》有言“父母骂，别做声。事公姑，如捧盈。”“遵三从，行四德。修己身，如履冰。”“无是非，是贤良。勿唧唧，道短长。”名曰规范妇德，实则戕害女性。你想想，整日里如在冰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冰窟窿里去，心中还会有什么笑意呢？脸上还会有什么笑容呢？口中还会有什么笑声呢？

当然，在旧时代的女性世界里笑声也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那毕竟是非常难得的事情。这需要安定的社会，良好的家境，加之个人有较好的修养和较为开放的思想。譬如大词人李清照，她在那篇《金石录后序》中尝言，有一段时光他们夫妇“每饭后，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大笑而至于茶水洒在身上，音容笑貌尽在眼前矣。然而在金军南侵，夫君故去，国破家亡的境况中，李清照却是终日以泪洗面的，往日的快意笑容就不复再见了。

    辛亥革命给古老衰败的华夏大地投射了些许民主的新曙光，然而只有共和国的建立广大民众才得到了心身的真正解放，在这其中，今昔相比，现在女性的的解放程度最为巨大，获益最多。从此之后，男孩子生下来就玩玉器，女孩子生下来就玩瓦片（《诗经-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反了，解放了的中国妇女从来没有像今天笑得这样灿烂，这样开心，这样美丽。对于华夏大地而言，女人们的笑声不是也在“装点此江山，今朝更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