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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年赘语 发表于 2020-1-3 12:39:10

  • 本命年赘语

    仇方晓

    世间说不清的事,海了去了。比如老鼠,“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者有之,信奉“鼠咬天开”引为创世英雄者有之。关于老鼠的行状事迹,历史典籍、民间传说、科学记载、灾害档案中触目可见。既有亲见记录、文献引证,亦不乏怪力乱神。不胜枚举。

    明代顾起元《客座赘语》中有一则嘉靖庚子年科考故事云:当科83名举人颜芳的试卷,被考官掷于案下(落选)两次,都莫名其妙地回到案上混杂到录取试卷中。考官假寐偷窥发现,“群鼠共抱”第3次把那份试卷拖回案上。“因取中式”。考官认为颜家阴德。询之,颜芳说,他家已三世不养猫。这是一则有名的老鼠报恩故事。清袁枚《子不语·鼠啮林西仲》记清康熙年间,靖南王耿精忠反,厦门司马林西仲不降被缚入狱。之前他画的小像,曾被老鼠咬断了头。家人号哭,认为不祥。后来“王师破耿,出西仲于狱,复其官,加迁三级。”林西仲回家当晚,亲见老鼠们“啾啾然甚忙”,一起把它们咬断衔去的林西仲小像之头送了回来。老鼠们先咬后偷复还。不知林西仲之不死与鼠何干?

    柳宗元《永某氏鼠》记(永州)某氏因肖鼠“爱鼠,不畜猫,禁僮勿击鼠。”鼠们奔走相告都来他家。某氏家中遍地皆鼠“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吃斗暴,其声万状,不可少寝。终不厌。”,以至于室无完器,衣架无完衣。连吃的都是老鼠吃剩的。读来令人头皮发麻。几年后某氏搬走,“后人来居,鼠为恣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于是借猫五只,雇人围捕,用水灌穴。最终“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故事寓意凡事不可得意忘形,饱食终日必不长久。神通鬼祟如鼠者亦莫能外。鼠之“奔走相告”并非空穴来风。据说老鼠可以通过大小便发出一种“信息素”气味,向鼠群传递各种信息。以趋吉避凶。《中国古代自然灾异相关性年表总汇》(宋正海等编撰,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7月版)“地震动物惊”条,记有地震前老鼠的异常表。如1879年(清光绪五年)陕西“多鼠食牛,噬婴儿,啮瓮破。五月十三寅刻,地震。”法国曾把一种新灭鼠药放入巴黎的一个下水道里。仅几个小时,消息便在鼠群里传遍,无论那药再放到哪个排水沟中,再不会有老鼠去碰它(参见马昌仪先生《鼠咬天开》一书)。要知道雨果《悲惨世界》时代,巴黎的下水道已四通八达。生活中,尝闻灭鼠器械一旦杀死过老鼠,必须清洗,否则不会起作用。因此老鼠常被认为可以预兆休咎吉凶。《后汉书·五行志卷二十七中之上》载“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鼠衔黄蒿、柏叶,上民冢柏及榆树上为巢……巢中无子……鼠,盗窃小虫,夜出昼匿;今昼去穴而登木,象贱人将居显贵之位也。……赵皇后自微贱登至尊,……终无子而为害。”当然,赵飞燕皇后最终被迫自杀,看上去应验了老鼠上树为巢之兆,然未必就是无子而危害,总归还是自己作孽的结果。老鼠的预示本领当然不会回回应验。如《晋书·五行志下·黄眚黄祥》记曹魏正始年间,中山王周南襄邑长遭遇鼠妖故事:“有鼠从穴出,语曰:‘王周南,尔以某日死。’周南不应,鼠还穴。后至期,更冠帻皂衣出,语曰:‘周南,汝日中(中午)当死。’又不应,鼠复入穴。斯须(片刻)更出,语如向(前)。日适欲中,鼠入须臾复出,出复入,转更数,语如前。日适中,鼠曰:‘周南,汝不应,我复何道!’言绝,颠蹶而死,即失衣冠。取视,俱如常鼠。”王周南面对鼠妖妄言,始终不应。鼠竟“颠蹶而死”。殊为奇事,令人惊叹。

    老鼠智商极高,生性狡猾多端,颇多难以解释的怪异行为。《中国古代灾异相关性年表总汇·第四编动物象》和《古今怪异集成》(1919年成书,中国书店1991年6月影印本)二书,记载了若干“鼠猫同处”、“鼠猫同乳”、“鼠啮猫、蛇”、“鼠食牛”、“作儿啼人语”、“作祟咒人死”、“群鼠衔尾渡河”和鱼类、蟹类、鸟类、蛙类、苍狗、田土、蛇等化为老鼠和老鼠化为蛇、鹌鹑、鱼类、蛤蟆、甚至变成鼠头其他动物下身等自然和人事中动物的怪异乱象。在工厂做工时代,我们厂大锅炉烧出来的是过热蒸汽(即饱和蒸汽再加热后),在一定的压力之下,气温可高达300℃。更衣室里的暖气管道温度怎么也高于100℃。曾多次看到老鼠从高空热气管上小跑而过(绝对不是“鼠窜”),见者无不唏嘘惊叹。老鼠最惊奇的是它们的繁殖力。虽然一般寿命1—2年,可即便被消灭90%,仅需400天就可以复原。在人类不停的与它们斗争的漫长岁月里,老鼠的总鼠口始终保持着多于人类总人口。据报道,在美国西西里岛的核试验区,其他生物都死绝了,唯有老鼠活着。难怪人把老鼠视为多子多孙。子孙兴旺的象征。

    拉杂写来,不觉2020年元旦已过。庚子年春节即临,过后将是我的本命年。按古人以虚岁记法,我就是73岁了。由是想起古语:“七十三、八十四……”不免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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