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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五十年前的沧口街 发表于 2017-7-10 7:00:37

  • 走过五十年前的沧口街

    仇方晓

    半个世纪以前,青岛人,无论城郊向有“逛市里”(亦作“逛中山路”)、“逛东镇”一说,盖因两处皆是青岛商贾云集的繁华地段。其实,当初沧口地区乃至四方、李村(崂山县)、城阳一带还有“逛沧口街”一说。“沧口街”,最早是指沧台路(该处地势低洼、房屋矮小,故又俗称“下街”)。早在青岛建埠之初,这里曾是渔港海运码头,蔚为商贸重地。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在“下街”以东辟出一条四流路,中间一段俗称“上街”(正名大马路,后为四流中路,文革中一度改名大庆路)。该路较沧台路更为宽阔平整,连接市郊更为便捷通畅,周边的人口也逐渐增多。原在“下街”的商家店铺纷纷迁到这里,很快成为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渐渐地,“沧口街”也成了这条街的代称。范围当指国棉六厂大门外那条横穿马路,通往沧口飞机场的铁路以北至青岛二十二中学稍远的四流中路一段。

    笔者自小住在国棉六厂,学在青岛二十二中,工作到退休都在沧口。亲历了“沧口街”的繁华时代。如今,“逛沧口街”久已不再。虽然自己早已移居台东。但是“沧口街”的繁华景象时时会像过电影一样,在我记忆的深处展现,仿佛再一次沿街走过。

    出得国棉六厂东侧的四流中路大门,左拐就是铁路道口,一条从沧口火车站过来的铁路(业内称其为铁路专用线),分别通向几家工厂和沧口飞机场。那些年,这里还挺忙。时不时铃声大作,一位铁路工人便急速地摇动起一个手轮,两根大栏杆,便颤悠悠地放了下来,拦住了车马人行。铁路工人口衔哨子,手持红绿小旗,很帅的样子。有时候,火车喘着粗气,倒车、分道、卸挂车皮,来来回回折腾老长时间。大家都静静地候在那里“一慢二看三通过”,少有烦言。那时候的人不像现在的人,个个急吼吼的大脾气。

    一过铁路,路西就是化工材料商店,除了供应单位,还卖小包装的油漆和颜料。过年时,有的人家会去买一小桶油漆,油刷一下门窗。更多人的是去买一袋深色颜料,用做饭的大锅加水煮开(要加一点盐),把褪色的旧衣服染成过年的“新”衣。只是,以后的好多天,大锅煮的水都带着颜色,只能熥饭不能煮饭。往北紧挨着是家绸布店,那时候扯布买衣都是主妇的事,男人们极少光顾。在过去就是四流中路百货店,临街俩门,“凹”字形店堂里柜台呈H型(中间一横两端闪出过道),商品从“万里鞋”(胶鞋)到枕巾、床单,从指甲刀到手电筒,很百货。老沧口街及周边的新婚夫妇置办新家必从这里开始。  

    百货店北邻是老字号万香斋饭店,后来成了沧口锅贴铺,锅贴美味绝佳。成为青岛名吃后却改名“青岛锅贴”。窃以为还是“沧口锅贴”更具地域性意义。上海著名小吃“南翔小笼馒头”(小笼包)也没见改冠名上海。青工时代,常和师兄弟们来这里“打平伙”嘬一顿,每人2元,连吃带喝了。除了散啤(两毛一大碗),还有三四毛钱一斤的散装红葡萄酒和香蕉酒。香蕉酒香甜夸张,很虚假的顺口,诱人极易饮多,见风就醉。

    万香斋对过偏南有家理发店,时号香港,足见其响亮。设备人工俱精。尽管做工后都每月都发洗澡通用票(面值四角不等,亦可理发,按时价多退少补),我也只是偶尔去过那里。主要是嫌贵,找零太少。理发店北面不远是沧口五金店,一位同学大我三岁,没上中学去了那里工作,偶尔家里买鞋钉、铁丝什么的,同学们便会去找他。那时不兴找熟人占便宜,只为了搭讪几句。从万香斋饭店向北过一个路口就是沧口交店。那里是供应百姓“结婚三大件”之一自行车的地方(另外两件是手表和缝纫机)。彼时,那可是缺货,要凭许多票券购买,而且等你攒够了数一时还不一定有货。每次看见有人推着闪光锃亮的“大国防”(青岛产,大金鹿前身)自行车出来,羡慕中免不了几分嫉妒。  

    交店北邻是同义堂药店,名气很大,也是老沧口街的老字号。1918年在沧台路创建(由二汪一樊姓三人结义合资,故名),迁到四流中路后,最后迁到86号。店门上有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提供夜间服务,随叫随开,很便民。至今还记得同义堂的“宝塔糖”驱蛔药,因其极像瓜纽子,故民间俗称“方瓜把”,粉红色,很甜,儿童容易下咽。如今,人肚里不大生蛔虫了。据说与“农药残留”有关。未及详考。“方瓜把”似亦绝迹。再往北是老沧口人妇孺皆知的精一医院,大家却习惯以创办人高精一全名称之。医院创办于1921年,当时位于甘肃路,1927年迁到沧口大马路73号,1934年又搬至100号。高精一先生是位爱国开明人士,医德高尚富有爱心,善行多多泽惠乡里,口碑极佳。上世纪五〇年代中期再度扩建后,到六十年代中期,先后更名为沧口西医联合诊所、沧口区联合医院,沧口区人民公社卫生院,沧口区医院等。居民仍然习称“高精一医院”。那些年,我们这些中小学生没人接送,满马路疯,常有磕磕碰碰,但有创伤,总爱到这里抹点“红药水”,从不见拒绝,也不要钱。“高精一医院”好长时间都是沧口地区极具地标性意义的处所。

    高精一医院和同义堂之间有个奶站,沧口一大片居民订的牛奶都在这里配送(那时候只有婴儿和重病号才可以订一份奶)。每天清晨,送奶工都会到这里领取自己所辖订户的牛奶。叮叮噹噹的奶瓶碰撞声和诱人的的奶香一起弥漫在晨曦中。后来,苏联电影里列宁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这句台词。总让我们想到奶站。

    沧口街上的食品店都在路西,从南向北的“三八店”、“崂山号”和“华一茶行”三家最为有名。“三八店”在沧口交店对过,因多为女营业员而名。L型店堂里琳琅满目,货色齐全。我不但在这里知道了“麦乳精”和“炼乳”之名,还让茅台酒吓了一大跳:八块钱瓶!——那可是我们家一个人的月生活费呐!“高精一医院”斜对过紧挨着满口福饭店(这里的饺子很出名,也是老字号)的是“崂山号”。除了烟酒罐头,还卖干鲜果品。振华路东首路口左边,过自行车修理部就是“华一茶行”。虽称茶行,实际还兼营烟酒罐头糕点。彼时人们把喝茶当“功夫”练的还极少。它门脸上的茶叶广告让少年的我记住了“西湖龙井、洞庭碧螺”几种茶名,还知道了这“洞庭”与洞庭湖无涉。文革期间,乡下病重的姥娘突然想吃海螺。我遍寻不着,最后在“华一”买到一瓶海螺肉罐头(不带黄的)送了去。至今,我再没有见过那味罐头。

    “崂山号”对过就是老沧口街上最大的文具店——“成文堂”。临街两门,П型柜台。专营纸墨笔砚、学生作业本、中西乐器、体育器械。柜台当中对面有一个高高的收银台。上空有个四梢用钢丝拉紧固定的金属圈,各个柜台约两米高处都有一根钢丝,上面都挂着一个大铁夹子,售货员把每一单的收款和小票都夹在上面,抓住铁夹子用力一甩,“唰”的一声就溜到了“总台”。收银员取下收讫,开票找零后如是操作,“唰”一声甩回来,立马货款两清了。人多时,那位收银员不免疲于应付,顾客便要多耗时间等候。老沧口街上的人没逛过“成文堂”的可以说没有。最可记忆的是,大约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成文堂”里卖过一款国产“幸福”牌120照相机,五块钱一架。快门时间只有B门和1/25秒两档,光圈也只有F8和F16两档。操作极其简便。记得还和朋友用它照过相。天气晴好时照的还算清晰。

    说起照相,不能不提老沧口街的两家照相馆。一家在“成文堂”的北邻,叫“红星”,对过一家略大,叫“红伦”。我小学和初中毕业的“大头照”,就是在这两家照的。那是我16岁以前所有的照相。记得人摆坐好后,摄影师便蒙在红面黑里子大布罩子下,“提留咔嚓”地鼓捣一番大盒子相机后,钻出来打亮灯光,喝声别动,一按手里的气囊(快门),眼还没眨,好了!觉得老神秘了。

    沧海路与四流中路接壤处的三盛楼饭店,是沧口街名气最大的老字号,最初是三人合资,在张振儒原店的基础上扩建而成。以经营鲁京菜和地方风味小吃闻名。与市里的春和楼和东镇的聚福楼并称“青岛三大楼”。那年月,老百姓下这

    种名馆子,大不易。特别是“自然灾害”期间,这里一度供应高价菜肴面点,民间俗称“高级饭店”。虽然不收粮票,价格却高的惊人。当时沧口街有民谚云:“三盛楼,真不善,吃斤黄花(鱼)六块钱!”一般人家哪敢问津。

    沧海路、四流中路和振华路交汇的十字路口处,三盛楼门前有个交通警指挥亭(民间俗称“岗楼子”)。“岗楼子”里有位一位孙姓交警,高高的个子,为人和蔼,爱跑步,一脸酡红,很阳光,打招呼和执法都带笑容。一条街上的大人孩子差不多都认识他。

    从“岗楼子”斜冲着的华一茶行向北,过邮电局就是我的母校22中,日本侵华时为日本国民沧口小学,至今还记得学校赛跑接力棒上的“沧口日小”的烙印。我是八级一班(即1964届)。三年的学习生活,有着难忘的记忆。那是另外的话题了……

                                                     2017.6.28 三稿

    ——

    1961年,为了解决大跃进后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我国采取了高价政策,社会上出现了高价商品、高价副食品、高价馆子等。(参见熊忠武主编的《当代中国流行语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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