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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报新读(三) 发表于 2017-3-27 14:30:21

  • 旧报新读(三)

    仇方晓

    整理舍不得扔掉的多年的《文汇读书周报》(下为《周报》),先是合订了两年两本。却发现偌大一本翻起来很不不方便。于是开始剪贴,自设目录,装订成册,可作书翻。到底是高品位报纸,常有嘉文引人重读。如剪到陈四益先生的《〈平生六记〉与曾彦修先生》(2014年8月1日)一文,又细细地读了一遍。

    知道曾彦修,是从他用笔名严秀写的杂文集《牵牛花蔓》(甘肃人民出版社1996年1月版)开始。初见此书,即被《编后的话》中作者:“绝对不把过去的错误意见删掉;反过来也绝不加上一大堆今天认为是正确的意见。……总之,不作内容、论点相反的增删,因为那是作伪。”的“集稿的原则”打动。对他的敢于担当,决不文过饰非的精神十分敬佩。买下回家捧读,更被他犀利的笔锋和深厚的学养吸引。印象最深的是那篇《略谈“阴谋文学”的老祖宗》,痛斥苏联著名经典电影《列宁在1918》为“阴谋文学”。指出影片中把布哈林说成是“反革命”、“特务”,故意指挥列宁的警卫长的汽车走错路,导致列宁被刺枪伤的情节是“扯谎”、“编造”。文中还谈到他在1956年列席参加文化部党组会议议论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时,曾发言指出这部影片的虚伪性。为此,还遭到一位办公厅负责人的严加指斥。篇后还转载了章明先生《历史不能伪造》一文,也是讲曾先生谈此事。其中章先生称读完列宁夫人娜·康·克鲁普斯卡娅的《列宁回忆录》中“(布哈林)竭力的劝说伊里奇不要去演讲”一段引文后:“我真像戏曲里唱的‘凉水怀抱冰’,浑身起鸡皮疙瘩。原来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也是伪造的!”前者的议论和后者的引证,都让我大吃一惊。

    曾彦修先生九十五岁时用本名出版的《平生六记》,全书仅七八万字。又见秦颖先生《影像手记·严秀(曾彦修)》(2012年11月20日《周报》)一文中,曾彦修先生自撰的简历更短:“曾彦修。四川宜宾市人。1919年生。1937年在成都联中读高一,同年12月赴延安。1938年3月在延安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在延安马列学院、中央政治研究室、中宣部等处学习及工作。1949年11月后在中共中央华南分局宣传部工作。1954年春调北京中央人民出版社工作。1957年定为右派。1960—1978年长期在上海辞海编辑所工作。1979年后调入人民出版社任总编、社长等。1983年退休。终身职业为书报编辑。偶用笔名‘严秀’等写点东西。”

    其实,正如陈四益先生所说:“以他的经历,过五关,走麦城,林林总总,写上几十万字不会作难。”曾先生18岁入党,二十年后反右时,他任五人组组长,为了别人不打成右派,主动报了自己当了右派。从八级“高干”沦为第一个被《人民日报》点名的“党内大右派”。宋木文先生在致曾先生信中称:“如此高风亮节,我平生还未听说有第二人。”(2014年8月15日《周报》)无独有偶,1984年,主管意识形态工作的胡乔木对人民出版社提出严厉指责,说人民出版社“有方针问题”,变成了“自由主义出版社”。事出突然,上纲上线。已退休的社长曾彦修先生认为这些批评不符事实,抱病写了两万言的申诉书,直送总书记及政治局、书记处,直截了当表明态度:“我不同意乔木同志的这些谴责和结论,因为他讲的那点理由实在无法成立。我并请求他收回这些没有道理的谴责,正式向人民出版社道歉。”并详尽列举了事实根据。最后,曾先生这样写道:“我讲了我的不同意见,借用马克思的一句话:我拯救了我的灵魂。不然,一个正直的共产党员的一生是无法在这种极端屈辱的情况下生存下去的。我如果不明确表示我的不同意见,我就不应该是一个共产党员。”曾先生的直言陈诉,使人民出版社避免了又一次折腾(参见《〈平生六记〉与曾彦修先生》)。遗憾的是我曾在书店见到过《平生六记》,瞄了一眼,只因不知曾彦修就是严秀,竟然错过,至今已难搜寻了。

    这篇小文初成不久,又在书店淘到也是署名曾彦修的《京沪竹枝词》(东方出版社2010年8月版),包背装,大字直排,古香古色。所载大多是曾先生在1970年后,在五七干校期间成于脑中,后来靠回忆录出的五绝与七绝式通俗诗歌。写的人和事,无不直抒胸臆,笔触幽默中略含苦涩,又极具史料性。末一首《九十自励》云:“碌碌庸庸度此生,八千里路月和云。夜半扪心曾问否,微觉此生未整人。”老先生谦虚了,先生一生仗义执言,勇于献身,何止“未整人”,且救人多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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